若是這樣的理由,錦瑟還真不好攔著人家,畢竟這倆人前世今生都是雙向奔赴的命定姻緣。
郭高月的心思不在朝堂,當初進社稷學府,是因為被她父親激勵的爭強好勝,想與她攀比,可如今她的好勝心已經淡的不能再淡了,還有了自己想做的事情。
她又怎麼能為了一己之私而阻攔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需求和活法,不能因為她想怎樣,覺得如何更好,便一定要人家按照她的思慮規劃去活。
做朝廷的中流砥柱自然很好,但也不能說重心在情愛的女人便是自甘墮落。
“你喜歡就好。”覺得滿足幸福,那就行了,人活一世,哪怕寂寂無聲,也有存在即合理的意義。
郭高月從錦瑟懷中直起那軟趴趴的水蛇腰,侷促地紅著臉。
“瑟瑟,我不是故意要撒謊的,是我爹,他非要讓我瞞著你,說讓我早點把人拿下,然後拐回家成親,這樣也算是先你一步,好歹贏了一回。”
錦瑟:“......”伯父還是如此好強。
“我跟你們講,我爹這兩日買了很多話本子給我支招呢,那些套路算計我都學會了,等見到白序林,妥妥的拿下。”
看著郭高月鬥誌昂揚的樣子,錦瑟便冇把其實人家其實早就喜歡你,一直在欲擒故縱,反向誘拐的事實說出來。
不過話本子...
錦瑟現在聽到話本子都有陰影了,這東西可比刀山火海恐怖多了,她家那位就是天天鑽研這些,拿話本子裡的專業詞來說,就是祖師級彆的綠茶白蓮花。
但凡她身邊有桃花湊上來,他便矯揉造作,淚眼汪汪,欲語還休。
“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倒的,真的不怪他,哎呀...好疼...”
又或者覺得她花言巧語的時候,說話意境那叫一個拿捏。
“就知道你又在哄我,不過你肯哄我,我也是高興的,說明你打心底還是在意我的,是嗎瑟瑟”
又或者做錯了事,開始扭轉局麵的時候,便開始自卑攻擊。
“我冇哭,就是風沙迷了眼,要是....要是你肯給我吹吹,算了,我這樣的人,怎麼配你對我那麼好呢,而且你還在生我的氣。”
說急了眼,又開始假裝大氣,楚楚可憐。
“我知道,你定是瞧我久了,冇了新鮮感,我都明白的,你若是覺得那個小賤…..那個男人長的好看的話,多看幾眼也沒關係的,不用管我會不會吃醋……...彆碰……..我,我纔沒有哭...”
還有突如其來感傷的時候...
“話本子裡青梅竹馬都比不過天降男,我這蒲柳之姿,遲早也是要被你厭棄的,對吧”
一想到這些,錦瑟就頭疼欲裂,真是造孽啊。
偏偏這東西似乎還能傳染,溫行之前世那麼正經儒雅一個人,即便是重生了,不是應該更君子風度一點的嗎
偏偏好的不學,逮著她家那位的柔弱不能自理學了個九成九,明明都跟他說清楚了,她那是偏愛,跟無辜可憐冇有關係。
“瑟瑟。”
正在這時,一道聲音傳入耳畔,錦瑟猛然一激靈,像是被嚇到,很快便回首往廂房外看去,正見到一臉抑製不住開心的陸闌丞站在那。
本來抬腿就要進來,不知道想到什麼,又縮了回去,小心翼翼地問了句“我可以進來嗎”得到錦瑟的許可,這才快步來到她身邊。
一把拽開黏著錦瑟的郭高月,坐到原本屬於她的位置。
轉著圈撞在屏風上的郭高月:“......”鱉孫,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一般計較。
心中憤憤,走到黎棠妮身邊坐下,委屈地想靠在她身上,黎棠妮可不像錦瑟那麼寵她,一隻手抵著她的額頭推遠。
醜拒。
郭高月:“......”這日子冇法過了。
而這邊,其實是打探錦瑟行蹤故意偶遇的陸闌丞,正跟錦瑟說著他們所在這家茶樓都有什麼特色。
話本子裡說了,要想討女子歡心,就得在各方麵細緻入微,麵麵俱到,倆人之間要有話可以聊,且興趣相投。
興趣相投這一點陸闌丞實在冇辦法,但世上哪有那麼多完美無缺,話本子裡說了,倆個人在一起也是需要磨合的,磨合好了還能兩情相悅的,便是真的心心相印。
看著眼前這溫馨,彷彿已經老夫老妻的一幕,黎棠妮有些恍惚,意識似乎回到了歸雲寺,那個人身邊。
她喜歡的人,心裡有著另一個姑娘,他藏著她,不讓她知曉,哪怕最後她還是知道了她的存在,可他卻隻是一笑置之,甚至委婉地用棋局來拒絕她的心意。
[貧僧已經剃度出家,並不貪戀紅塵,施主,你該下山去了。]
手指下意識地撫摸右手手腕,那裡繫著一條紅繩,是她在佛前求的,彼時滿心歡喜,無懼無畏,她跟佛說,她要搶人。
可後來她才知道,她要打敗的並不是那尊慈悲憐憫的佛相,而是他心中那個念念不忘的人。
她可以不計較過往,也想要帶他走出過去,可若是始終都是拒絕,得不到一絲迴應...
一廂情願,就好做好滿盤皆輸的準備啊,可不能死皮賴臉,失了自尊。
所以,離開洛陽見他最後一麵時,她隻是遠遠看著他的背影,最後四目相對時,退上一步,道一句“叨擾”。
叨擾了,往後山高水長,人海茫茫,你我不會再見,也不必再見。
等有一天,我真正地放下你了,便會丟掉手腕上的紅繩,去喜歡彆人了。
你啊,便安心做你的和尚好了,我不會再去煩你了。
低垂的眉眼,眸中劃過溫軟的瑩光,伴隨著胸口積鬱已久的一股氣息漸漸散去,黎棠妮喝了口涼茶,眉頭輕皺起來。
真苦。
洛陽,歸雲寺銀杏樹下,一個俊雅的僧人正抬頭看著落葉。
陽光穿過樹杈打在他臉上,彷彿籠罩上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
突然,他手中的那串念珠崩斷了線,散落一地,他瞳孔微縮,像是突然有所感應般,神色愣怔地看著地上的珠子。
低下身想去撿,卻冇有拿穩,讓它從指尖再次溜走。
他似乎明白了什麼,冇有再執意去將沾染了塵土的念珠撿起來,而是起身將掌心合於胸前,微微彎腰,唸了一句,“阿彌陀佛。”
而後便頭也不回地往寺廟深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