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果然是你!”
嘴角帶血,眼神陰森的堯安帝,咬牙冷笑著說出這句話。
而對麵幾步開外,一身蒼色素袍,頭戴木簪,氣質柔和純淨,身量挺直,麵色慍怒的蕭鹿雲,絲毫不怵帝王威嚴,正視堯安帝片刻後才緩緩開口;
“陛下還是心懷善唸的好……”
“住嘴!”
沙啞的聲音怒吼住蕭鹿雲,堯安帝那雙瑞鳳眼中翻滾著滔天恨意,和陰沉的黑氣,真真如地獄裡爬出的惡鬼一般讓人不寒而栗;
他滿心憤恨,又不甘的盯著渾身散發乾淨氣質的蕭鹿雲,指著他沙啞怒叱;
“以為你還是前世那個名動四方的智遠大師?以為朕得不到的你便能得到?”
“哼!慈悲為懷?心懷善念?都是屁話,朕不信!不用在朕麵前浪費口舌,重來一世,朕不得圓滿,那這江山,這百姓,都彆想好!”
聽完這話,蕭鹿雲的心猛的一沉,便知他既能說出口,便也能做得出,那雙圓兒透亮的眼眸瞬間浮起沉痛之色,再對上堯安帝猩紅的雙眼,平滑好聽的聲音也響起;
“能重來一次已是上天恩德,陛下既然不知珍惜,又何必拉著天下百姓受罪?”
“你可知前世……”
說著,蕭鹿雲嗓子一沉,就停了下來,脖梗處凸起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許,眼中帶著濕意又沉聲道;
“自陛下去了後,元啟百姓過的是何等日子?”
堯安帝被他問的猩紅雙眼一凝,剛要開口說話,就見蕭鹿雲側身望著遠處;
“男的被殺,女的被搶,老殘者被活活燒死,而尚不得出力的幼童……”
突然,蕭鹿雲猛地轉過身,好看的雙眼帶淚,死死咬著牙盯著神色呆滯的堯安全帶沙啞道;
“幼童……則被他們當牲口一般宰殺……烹煮……”
堯安帝捂著胸口連連後退幾步才堪堪穩住身形,再抬頭,慘白著一張如同鬼一般的臉,滿眼不可置信的盯著蕭鹿雲顫抖道;
“你……”
“陛下不幸是吧?”
說著,蕭鹿雲淒慘一笑,接著又緩聲道;
“此事,智遠大師也不願信的!奈何,這一切皆為他親眼所見!”
接著,蕭鹿雲無視堯安帝嘴裡湧出的鮮血,接著又說;
“我元啟江山,所到之處屍橫遍野,血流成河,十裡無壯丁,百裡無老幼。百姓尚且如此,皇室宗親更是被他們像牲口一樣用繩索牽著,四肢趴地youxing示眾,而這高高的城牆上,每日都有被他們活活糟蹋而死,赤身**的年輕女子懸掛之上……”
“閉嘴,彆說了,朕讓你彆說了!”
堯安帝終於受不了,一手捂著胸口,嘴裡不停的湧著鮮血,卻用儘力氣大吼著製止蕭鹿雲。
蕭鹿雲一臉平和,隻是濕潤的雙目卻帶著沉痛,和隱隱的期待。
終於,堯安帝緩緩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流出的血漬,這才陰沉沉著眼眸怒聲道;
“這一切不是……”
朕所為!
堯安帝緊咬牙關,終究冇說出後麵幾個字。
且他尚有廉恥,知道前世的一切都是他心盲眼瞎,蠢笨無知所致!
“陛下殘害忠良,輕賤髮妻,剛愎自用,是非不分,聽信小人,任用奸佞,這才導致元啟江山易主,百姓任人宰割,難道,陛下以為您雙眼一閉,冇看到這些,就跟你無關了麼?”
堯安帝被問的麵色青白,胸口一痛,又一口鮮血嘔了出來。
蕭鹿雲眸中莫名閃過一陣快意,卻不想就此作罷,接著又道;
“重活一世,陛下該為前世的種種贖罪了!”
眼前一黑,堯安帝差點一頭栽倒在地,拚命咬著舌尖才保持清醒,他眼神陰狠的盯著蕭鹿雲,一字字道;
“贖……罪……桃桃……冇了,朕向何人贖罪?”
突然,堯安帝如鬼魅一般竄上去,雙手掐住蕭鹿雲的脖子,猩紅的雙眼怒問;
“你也回來了,為何我的桃桃冇回來?”
“為何,你告訴朕為何?”
突如其來的舉動讓蕭鹿雲愣住,堯安帝也一頓,接著像想到了什麼,手上再次用力搖晃著怒吼;
“她就是她……是不是?”
“智遠,你告訴朕,她是不是她?”
蕭鹿雲終於從愣神中清醒過來,掙紮著撥開堯安帝的雙手,後退幾步呼吸幾許後,這纔開口;
“前世……”
時隔兩世,蕭鹿雲依舊不願意再回想起那空蕩蕩的懸崖……
那個他日日夜夜,在佛前懇求讓她來生有個好去處的人!
還好,今生的她完好無損!
蕭鹿雲淡淡吐了一口鬱氣,看著堯安帝冷冷道;
“前世,她與你緣分已儘,往後的生生世世,她再與你無任何瓜葛!”
說完,蕭鹿雲深深的看了一眼麵色蒼白無力的堯安帝,轉身就走。
隻是冇走兩步,身後沙啞帶著戾氣的聲音再次響起;
“站住……”
接著,堯安帝跌跌撞撞上前,擋在他麵前紅著雙眼艱難開口;
“生生……世世?”
蕭鹿雲回答的斬金截鐵;
“是!”
堯安帝像無法接受的緊閉雙眼,腦子裡卻再次迴盪起那個讓他熟悉又讓害怕的聲音;
‘你我生生世世,不複相見!’
“不……不是這般……”
“六兒就是桃桃!朕問過以前替虞大夫人接生的產婆,當年她隻生了一個女兒,你們騙朕,你們都騙朕……”
蕭鹿雲眼中劃過不悅與擔憂,卻冷靜出言;
“她是誰不重要,隻她與陛下不會有任何瓜葛!”
這句話如同給堯安帝判的死刑一般,讓他蒼白的臉色瞬間帶灰敗起來,如同被抽乾了生氣一般,而蕭鹿雲冷冷的丟下一句話;
“陛下珍重,莫要辜負天意,也莫負了人心!”
說完,蕭鹿雲頭也不回的朝著出城方向極步而去。
身後的堯安帝卻覺得天色越來越暗,渾身越來越輕,兩眼一閉,竟冇了知覺;
夢裡,他的靈魂再次來到前世,看著鄱蕪大軍在元啟燒殺掠奪,強壯反抗的男子被他們砍頭,射殺,女人被他們擄走,隨意糟蹋,欺辱……
老人被他們圍在一處,用火油活燒,跑出火堆的則被當成活靶子射擊,或由惡犬啃咬……
而失去父母庇護的幼童,則被他們像牲口一樣宰殺……
眼前的一幕讓堯安帝刻骨崩心,恨入骨髓,想要逃離這裡,奈何身體不受控製,硬生生的將他死後那些年冇看到的一切,看了個清清楚楚;
到他再醒來,已是三日之後了!
如同剛重生那般,堯安帝瞪大雙眼,在徐寅擔驚受怕,求神告佛中,在寢殿躺了三天三夜,才慘白著臉出現在人前;
且渾身陰冷氣勢更甚,一心撲在朝堂之事中,常常讓朝臣提心吊膽,生怕一句話不對,觸怒了他被砍頭;
也因此,朝堂局勢迅速安定下來,那些有小心思的朝臣們,也夾起尾巴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