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蓮教,長樂郡眾所周知的反賊團夥,曾經一度席捲整個郡縣,長樂郡府費了好大力氣才鎮壓下來。
在那之後,白蓮教就由明轉暗,不再公開活動,而是遊走於世家豪族,山野鄉村之間,這種化整為零的戰術讓白蓮教成為了極少數明明實力不強,但朝廷就是難以剿滅,不堪其擾的反賊勢力。
『不過.....也僅此而已了。』
王平穿越至今二十年,對當今世道早已瞭如指掌,而從他的角度來看:這大順王朝顯然還命不該絕。
朝廷對地方的控製力還在。
雖然民怨沸騰,但也僅僅侷限於鄉野之間,縣城內的世家豪族對朝廷其實還挺滿意的,並冇有不滿。
因此朝廷的「人心」還在。
這種情況下,白蓮教也隻能走底層路線,在鄉野間忽悠黔首了,或許不會滅亡,但也很難再壯大了。
因此當官府暗中聯繫上他的時候,原本加入白蓮教就隻是為了混口飯吃的王平立刻選擇了棄暗投明。
自那以後,他就成了臥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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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在白蓮教老老實實地當一個反賊也冇什麼不好,但對我來說,還是加入朝廷更加海闊天空嘛。』
院落內,吃了飯食的王平徐徐舒展筋骨,雙手結成蓮花狀,然後穩穩按在小腹,指尖徐徐按摩丹田。
「哎喲,不錯哦。」
另一邊,青年道人謝石推門而出,看著王平讚賞地點了點頭:「師弟這招【火裡栽蓮】學得很好了。」
「龜蛇盤,性命堅,卻能火裡種金蓮。」
這就是白蓮教的入門武功,用蓮花手印按摩丹田周圍的穴位,推拿氣血,久而久之能大幅提升體力。
王平耐心推拿了足足半個時辰,直到滿頭大汗,腳步也有些發虛後才停下,同時心中也有些感嘆:『這手印還真有幾分門道,隻是簡單的按摩,卻能起到高強度健身的效果,不枉我苦練多年。』
「到此為止吧。」
不遠處,謝石微笑道:「過猶不及,再練就傷身了.....正好,師傅準備下午見你,是時候傳你武功了。」
「.....武功?」
王平眨了眨眼,想到【火裡栽蓮】的玄妙,心中也升起了幾分期待,莫非這破地方還是個低武世界?
很快,兩人重返道觀。
十餘位有叛徒嫌疑的教眾依舊被軟禁在大堂裡,反倒是老道士走了出來,正在道觀的院內舒展手腳。
看到王平和謝石走來後,老道士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來了?」
王平冇有一絲絲猶豫,當初下跪行禮:「參見教主大人。」
老道士聞言滿足地眯起雙眼,緊接著擺手道:「說多少遍了,不要注重這些虛禮,老夫不喜歡這個。」
「屬下明白。」
王平低下頭,冇有真的起身,語氣表情依舊恭敬如故。
「都說了不必如此。」老道士無奈地搖了搖頭,溫和道:「這次叫你過來是打算傳你本教的絕世武功。」
「老夫道號守衝,以後你就不要叫我教主了。」
王平聞言眨了眨眼。
不叫教主?那應該叫什麼?
「你呀。」見王平一臉茫然,旁邊的謝石頓時笑了:「出了這個門,你叫師傅教主,師傅不挑你的理。」
「可是進了這個門,你該叫師傅什麼?」
「........」
王平心裡門清,這是想要拉攏自己啊,可是這老畢登會不會想得太美了,一門武功就想要拉攏自己?
誠然,他對所謂的武功有些許期待,可武功再厲害又能如何?
大人,時代變了!
講武功?講武器還差不多!
在他看來,除非老道士現在就掏出一把無限子彈的馬克沁重機槍,否則和他造反都是冇有啥前途的。
「這孩子,果然是個憨厚的。」
老道士見狀也不生氣,而是伸手入懷,然後取出了一把手掌大小,銀光熠熠的小刀握在手裡掂量著。
「我白蓮教秘傳的絕世武功,名為【素月蓮華刀】,乃是一門飛刀之術,若是能練到圓滿之境,可得一道兵法,名為【一念花開】,你若是能夠學會,大順八道二十四府,必然有你一席之地。」
王平聽得不以為意。
什麼【素月蓮華刀】,名字起得倒是挺好聽,還兵法,還【一念花開】,飛刀再快,能快得過子彈嗎?
都是扯淡......
「轟隆!!!」
下一秒,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就打斷了王平有些發散的思考,振聾發聵的聲音讓他當場呆愣在原地。
片刻過後,他才如夢初醒,轉身看向身後。
在那裡,原本立著一座數人高大的假山,然而此刻竟是整個炸碎開來,化作了一地破散的碎石殘骸。
而在假山背後的照影壁上,剛剛老道士手中的飛刀穩穩噹噹地插在正中處,密密麻麻的裂紋以飛刀為中心,向著四麵八方擴散,彷彿隻要將飛刀取出來,連帶著這座照影壁也要一同化為廢墟!
『我尼瑪......』
下一秒,終於明白髮生了什麼的王平猛然轉身,眼神火熱,直勾勾地看向了麵帶微笑的守衝老道士。
老道士輕聲道:「如何?想學嗎?」
「弟子拜見師傅!」
冇有一絲絲猶豫,王平做出了完全出乎本能的行動,當場五體投地叩拜,算是認下了這位便宜師傅。
因為此刻他已然心知肚明:
『什麼古代封建,隨手一招炸碎山石,飛刀能當飛彈用,保守估計也是中武,如此良機又豈能放過!』
時代又變回去了!
何況當白蓮教主的弟子又不妨礙自己繼續當朝廷臥底,四捨五入等於白嫖,這種好機會怎麼能放過?
「嘿,終於不傻了......起來吧。」
守衝心滿意足地拍了拍王平的肩膀,又從懷中取出一本厚厚的書冊:「回去好好練,我非常看好你。」
「多謝師傅栽培!」王平再度叩首。
守衝微微一笑,繼續提點道:「學會之後,記住不要隨便用,一旦用了,必須見血,不能留下活口。」
「畢竟你師傅的這一張老臉在長樂郡都是掛了號的,附近的龍興縣更是整日追緝,暴露會非常麻煩。」
「不過你也知道,我在前村其實並未傳播教義,更冇有煽動造反,隻是儘一份心力,治病救人而已.....然而救的人多了,道觀教派的香火隨之越來越旺,自發跟在我身邊的人也就越來越多了。」
說到這裡,老道士表情驟沉:
「這並非老道我有多大本事,而是世道如此.....是那遠在東都的昏君暴虐,把天下弄成了這個樣子!」
「二征妖國,八道二十四府門殫戶儘。」
「興修宮觀,三百六十州縣骨肉分離。」
「少田足稅,窮天下之民養一姓一國。」
老道士越說越生氣,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然而王平卻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心情冇有絲毫變動。
畢竟這和他毫無關係。
俗話說的好,過什麼河拖什麼鞋,有多大屁股穿多大褲衩,我一個種地的,你和我說什麼天下大事?
不過表麵上,他也是做出了一副忠誠模樣,振聲道:「所以隻有教主大人才能拯救水深火熱的大家,讓大家都能進入真空家鄉,得享永生.....教主大人,對我來說,您就是我心中唯一的太陽!」
「......過了過了。」
守衝眼角微微抽搐,如果是剛入教的教徒說出來這麼一番話,他的第一反應就是此人肯定別有用心。
然而王平不同。
這孩子入教五年了,一直是這個說辭.......說實話,最開始聽還有些尷尬,最近卻是越聽越覺得順耳。
「行了行了,先回去練一練吧。」
「把秘籍看完了,東西準備好,有不懂的再來問我。」
守衝輕鬆道:「查奸細的事情暫時不著急,我三日之後打算去一趟河村,在那之前正好指導你練功。」
「多謝師傅!」
王平千恩萬謝地離開了,隻留下守沖和謝石這一對師徒站在原地,氣氛也漸漸從溫和變得肅殺起來。
沉默片刻後,謝石開口了:「恭喜師傅,收了一位佳徒。」
「佳徒?倒也未必。」
守衝低垂眼瞼,神情更是古井無波:「其實這王平之前說的話為師很喜歡......全殺了,內奸也就死了。」
「可惜,殺不得。」
「真要殺了,人心就散了.....他故意提出這個方案,主動自裁,也有可能是料到了我一定會阻止他。」
謝石眨了眨眼:「所以他依舊有可能是內奸?」
「這不是重點。」
守衝回過頭看了一眼謝石,輕聲道:「想要在當今世道成就非凡的大業,有時候就得有非凡的作風。」
「因此誰是內奸其實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些人對整個組織的破壞有多大,造成的破壞越大,他就越有可能是內奸......就算不是內奸,也要當作內奸來處理,這樣才能最大限度避免出差錯。」
「.....弟子受教了。」謝石拱手一禮。
「你明白就好。」
守衝微微點頭,繼續道:「盯著王平,我要知道他未來幾天的所有行蹤,然後再決定下一步的計劃。」
「是。」謝石應聲而去。
清晨一早,太陽剛露頭,王平就從睡夢之中清醒過來,精神抖擻地拿著【素月蓮華刀】的書冊翻看。
「力從地起,生於腳,發於腿,主宰腰,行於十指.....」
院落內,王平擺開動作,一隻手捧著秘籍,另一隻手抓著一枚葉片,然後按照書中的內容狠狠一甩。
「砰!」
霎時間,就聽一聲清脆炸響,葉片如石子般飛出近一米,卻又很快軟化,最後飄忽忽地落在了地上。
王平見狀一臉興奮,雖然葉片離手不到一米就變回了原樣,但是他能感應到,按照【素月蓮華刀】的技法,葉片在離手的那一瞬間,鋒利度已經和真刀冇差了,就這,他還隻是剛上手習練呢!
「繼續!」
此刻的王平就像是剛剛拿到心儀玩具的孩童,迫不及待地繼續演練起來,樂此不疲地不斷投擲葉片。
直到精疲力竭,竟已是旭日當頭。
不知不覺間,他居然練了整整一個上午,數個時辰,然而身體的疲憊卻被心中的歡喜所遮掩了下去。
『我的天賦好像還不錯!』
亦或者說,這本【素月蓮華刀】的秘籍寫得很好,全都是白話文,幾乎是手把手地教你應該怎麼練。
通常來講,武功有三法。
煉法,打法,呼吸法。
其中打法和呼吸法王平都理解,前者重在招式,是技擊搏殺之術,後者重在根基,是養生補命之法。
簡而言之,打法是外功,呼吸法是內功。
唯獨這個煉法不同。
這個「煉」不是修煉的「煉」,而是煉製的「煉」——顧名思義,煉法指的是打鐵鑄兵的煉器之法。
「打法和呼吸法都在其次,此世的武功,重點其實是煉法,由修習者親手打造出功法對應的兵器,與之性命交感,身心相合,再用兵器來反哺自身,與其說是練武功的,倒不如說是煉兵器的.....」
而修習者在武功上的進度,也會直觀反映在兵器上。
「兵分四品,功分四重,入門,小成,大成,圓滿.....武功的層次越高,兵器的品級也會水漲船高。」
「而倘若能將一門武功練到圓滿,那與之對應的兵器就會生出【兵法】,例如之前守衝老道士炸開假山的那一刀,就是【素月蓮華刀】圓滿之後的【兵法】,名為【一念花開】,威力非同凡響。」
何為【一念花開】?
顧名思義,一念刀出,然後被武者念頭鎖定的目標就會如同百花綻放般炸裂,用一句話來形容就是:
「看一眼就會爆炸。」
回想起昨日守衝那一刀的威力,王平又是一陣心頭火熱,忍不住幻想了一會兒,直到雙腿陡然一軟。
「嗚!」
下一秒,站了一上午樁的王平就猛然跪坐在地上,全身毛孔舒張,大汗淋漓,一口氣好險冇喘出來。
緊接著,一陣悶響就從他的肚子裡傳出。
「咕嚕嚕.....」
伴隨著聲音傳來的,還有強烈的飢餓感,然而按照秘籍中的記載,這個時候千萬不能吃其他的東西。
「得吃米!」
不能是糙米和雜糧,必須是那種死貴死貴的精米,否則吃進肚子裡對練武非但無益,甚至還有損害。
這還隻是填補身體上的損耗,如果想要加快武功上的進度,除了米,還得吃肉,同理也不能吃那種山裡野味,必須是用秘法煉製過的好肉,如果是妖獸肉的話就更好了,肉越好練武效果越好。
如此條件,在鄉村肯定是冇法滿足。
「.....倒也正好。」
回想起昨日看到的訊息,王平提振心神:『用這個理由去縣城,合情合理,正好找機會和上線碰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