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與此同時,岑願和裴宴臣的生活,則是另一番光景。
婚禮後,他們去環球度了蜜月。
在馬爾代夫的碧海藍天下潛水。
在瑞士的雪山頂峰看日出。
在威尼斯的水道中乘船漫遊。
每一張照片裡,岑願的笑容都明媚而真實,依偎在裴宴臣身邊,幸福滿溢。
回國後,他們搬進了早已精心裝修好的婚房——那處位於城西的“雲錦華庭”彆墅。
院子裡種滿了岑願喜歡的百合和玫瑰,陽光房裡有舒適的躺椅,家裡每一個角落,都充滿了溫馨和愛意。
裴宴臣是個完美的丈夫。
他尊重她,支援她的事業,記得她所有的喜好和小習慣。
他會在她加班晚歸時,亮著燈等她,給她熱一杯牛奶。
他會在她生理期時,笨拙地給她煮紅糖水,雖然味道不怎麼樣,但心意十足。
他會陪她看無聊的偶像劇,然後在她吐槽劇情時,笑著捏她的鼻子。
生活平淡,卻充滿了細碎的溫暖和甜蜜。
一年後,岑願懷孕了。
裴宴臣高興得像個孩子,小心翼翼地將她捧在手心,事無钜細地照顧。
十個月後,他們迎來了一個健康的男孩。
孩子的出生,給這個家帶來了更多的歡聲笑語。
岑願看著懷裡軟糯的嬰兒,看著身邊溫柔注視著她的丈夫,心中被巨大的幸福感填滿。
那些前塵往事,真的如同上輩子一樣遙遠了。
她給兒子取了一個溫暖的名字,裴暖陽。
寓意著,她的生活,從此充滿了陽光和溫暖。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
轉眼,已是五年後。
那家位於市郊的精神病院,依舊安靜地矗立在那裡,白色的外牆有些斑駁,透著一種與世隔絕的冷清。
一間防護嚴密的病房內。
程宣禮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比幾年前更加消瘦,幾乎皮包骨頭。
他蜷縮在靠窗的牆角裡,懷裡緊緊攥著一張已經磨損得極其嚴重、幾乎看不清畫麵的舊照片。
照片上,依稀能辨認出一個紮著馬尾、笑容燦爛的少女輪廓。
那是十六歲的岑願。
他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嘴唇無聲地翕動著,反覆唸叨著:“願願……錯了……我錯了……”
窗外,隔著一片荒蕪的草地和一條寬闊的馬路,矗立著一麵巨大的、嶄新的商業廣告牌。
廣告牌上,是岑願和裴宴臣的巨幅合影。
他們穿著高定的禮服,並肩而立,岑願明豔動人,裴宴臣矜貴儒雅,臉上洋溢著幸福成功的笑容。
廣告牌下方,是一行醒目的標語——
“岑裴集團,攜手共創美好未來。”
陽光灑在廣告牌上,光彩奪目。
與病房內昏暗、冰冷、絕望的氣氛,形成了天堂與地獄般的極致對比。
程宣禮偶爾清醒時,會呆呆地望著那塊廣告牌。
望著照片上那個笑容燦爛、眼神明亮的女人。
那是他窮儘一生,都無法再觸碰的光。
是他親手推開,並摧毀的幸福。
巨大的痛苦會瞬間將他吞噬,讓他發出野獸般痛苦的嗚咽,用頭狠狠撞擊牆壁,直到被聞訊趕來的護士強行製止並注射鎮靜劑。
但大多數時候,他隻是那樣空洞地看著。
彷彿靈魂早已被抽離,隻剩下一個被詛咒的、永世不得超生的空殼。
活著。
呼吸著。
感受著無邊的痛苦和悔恨。
這,就是他的餘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