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你扶貧，你成全球首富了？ 第62章 漁村夜話

林陌是聞著味兒找到阿珍家的。

那是一種混合了海腥、焊錫膏和煤油味的獨特氣息，在鹹濕的夜風裏格外紮鼻子。他順著味道摸到漁村最靠海的一間鐵皮屋，門縫裏漏出昏黃的光。

“有人嗎？”

裏麵傳來“哐當”一聲，像是什麽東西打翻了。

門開了條縫，露出半張警惕的臉。正是白天那個護著鐵皮盒的少女。

“你誰？”阿珍聲音緊繃。

“林陌，新來的。”他舉起手裏的東西——兩包從供銷社買的雞蛋糕，“陳隊長讓我來看看。”

阿珍盯著雞蛋糕，喉頭動了動，但還是沒開門：“二嬸跟你說什麽了？我沒搞資本主義！”

“沒人說你搞資本主義。”林陌放軟聲音，“我就是想看看……你那盒子裏的東西。”

門後沉默了幾秒。

鐵皮門吱呀開啟。

不到十平米的棚屋，地上鋪著草蓆，角落裏堆著漁網。但屋子正中央，用木板搭起的“工作台”上，景象截然不同——

五六台半成品的收音機散放著，電烙鐵還插在插座上冒著白煙。桌麵上整齊排列著電容、電阻、電晶體，還有一小卷銀色的焊錫絲。

最絕的是，牆上掛著一塊小黑板，用粉筆畫著電路圖。

林陌看呆了。

【產業洞察深度掃描中……】

【物件：阿珍，18歲，自學電子組裝】

【技術水平：初級（相當於職業學校一年級）】

【天賦評估：手眼協調A ，學習能力A，空間想象力B 】

【建議培養方向：電子生產線班組長/質檢員】

“看夠了沒？”阿珍抱著胳膊，語氣不善，“看夠了就出去。我要幹活。”

林陌沒走，反而蹲下來看一台半成品收音機。

外殼是塑料的，印著“香港寶聲電子”的模糊字樣。內部電路板焊點……怎麽說呢，粗糙，但該連的都連上了。

“你焊的？”他抬頭。

阿珍沒吭聲，算是預設。

“誰教的？”

“……香港的堂舅。”她終於開口，語氣緩了點，“前年回來探親，看我趴視窗看隔壁家的電視機，就教了我幾天。”

她拿起電烙鐵，插上電：“他說，這東西在香港，女工一天能焊幾百個。一個賺五分錢。”

烙鐵頭慢慢變紅。

阿珍夾起一個電容，手腕穩得不像十八歲的姑娘。焊點落下，滋啦一聲輕響，一縷白煙升起。

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

“那你現在，”林陌輕聲問，“一天能焊多少？”

“手腳快的話，一百五十個。”阿珍沒抬頭，“但零件不好搞。堂舅半年才偷帶一次，二嬸她們盯得又緊。”

她終於焊完這個點，放下烙鐵，抬起眼睛：“所以你看完了？可以走了吧？我還要趕工，明天要交二十台。”

林陌沒動。

他從兜裏掏出一張十元鈔票——1984年的大團結，嶄新挺括。

放在工作台上。

阿珍眼睛瞪大了：“你幹嘛？”

“訂金。”林陌說，“我想訂你接下來一個月的時間——不是焊這些走私零件，是跟我學正規的電子組裝。”

阿珍像是聽天書。

“正規？哈！”她笑了，笑裏帶著嘲諷，“這位林同誌，你是幹部吧？你知不知道在深圳搞電子要什麽？要批文！要外匯額度！要進口許可證！”

她一把拉開抽屜，抓出一大把零件：“看看這些！電容是日本產的，電晶體是台灣的，連焊錫絲都是香港貨！沒有批文，這些都是‘走私物資’，抓到要坐牢的！”

林陌平靜地看著她。

“如果我能搞到批文呢？”

阿珍愣住。

“如果我能弄來正規渠道的零件呢？”林陌繼續，“如果我能建一個車間，讓村裏所有像你一樣的姑娘，都能正大光明地坐在這兒焊電路板，一個月掙一百塊工資呢？”

棚屋裏安靜得能聽見煤油燈芯燃燒的劈啪聲。

阿珍的嘴唇動了動。

一百塊。那是她阿爸當年出海三個月才能掙到的數。

“你……”她聲音有點抖，“你騙人。”

“我從不騙人。”林陌站起來，“明天早上，我來找你。帶你去看看場地。”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對了，雞蛋糕是給你媽的。聽說她病了。”

門關上。

阿珍站在原地，盯著工作台上那張大團結。

一百塊……一個月？

她猛地搖頭。不可能。二嬸說得對，這些幹部就會畫大餅。

但手指，還是忍不住碰了碰那張嶄新的鈔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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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還沒亮，林陌就被摩托車引擎的轟鳴吵醒了。

不止一輛。

他爬起來，從鐵皮窗縫往外看。

村口土路上，三輛嶄新的本田摩托車排成一排。騎手都穿著花襯衫、喇叭褲，戴著蛤蟆鏡——標準的“特區潮男”打扮。

領頭的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正用皮鞋尖踢著地上的土塊。

陳阿水哈著腰站在旁邊，不停擦汗。

“阿珍呢？”青年聲音懶洋洋的，“梁老闆那批電子表，說好今天交一百隻。貨呢？”

“馬、馬上……”陳阿水扭頭朝阿珍家喊，“阿珍！快出來！”

鐵皮門開了。

阿珍抱著一個紙箱子走出來，臉色發白。

青年掀開箱蓋，抓起幾隻電子表看了看，嗤笑：“就這？焊點跟狗啃似的。算了，梁老闆慈悲，照單收。”

他甩出一疊錢，全是十元鈔。

陳阿水接過，手指發抖地數著。

青年卻忽然轉頭，蛤蟆鏡後的眼睛透過鐵皮窗縫，精準地盯住了林陌。

四目相對。

青年嘴角慢慢勾起一個笑。

他推開陳阿水，徑直走到林陌的棚屋前，敲了敲鐵皮門。

“新來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聽說你姓林？”

林陌拉開門。

青年摘掉蛤蟆鏡，露出一張算得上英俊、但眼神輕浮的臉。

“自我介紹一下，”他伸出手，“梁少華。梁氏貿易公司的……負責人。”

手懸在半空。

林陌沒握。

梁少華也不尷尬，收回手插進褲兜，笑容更深了：“林同誌是吧？從陝北來的扶貧幹部？巧了，我最敬佩你們這種有理想的人。”

他湊近一步，壓低聲音：

“所以給你個忠告——漁村這攤渾水，你蹚不起。”

摩托引擎再次轟鳴。

三輛車揚長而去，留下漫天塵土。

陳阿水捏著那疊錢，手還在抖。阿珍抱著空紙箱，站在晨光裏，背影單薄得像是隨時會被風吹走。

林陌望著摩托車消失的方向。

腦海裏，係統突然彈出一條鮮紅的提示：

【警告：檢測到敵對勢力“梁氏貿易公司”】

【關聯人物：梁少華（表麵身份：港商代理人）】

【威脅等級：中高（疑似有地方保護傘）】

【建議：暫避鋒芒，或……】

後麵的字還沒顯示完。

阿珍忽然轉過身，眼睛通紅地瞪著林陌：

“你現在還說，能搞到批文嗎？”

晨風中，她的聲音發顫：

“梁少華他爸……就是管批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