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X國的最後兩天,辛星收到了無數微信,她仍是有選擇性的回了一部分。柯蓼媛死纏活纏想去接機,辛星隻好把航班資訊發給了她。
沒料到當天落地就被工作人員攔住,稱外麵接機人數過多,塞爆出站口,到處可見舉著名牌拉著橫幅的粉絲和大批記者,為避免引發混亂,機場給他們安排了VIP通道。於是她直到離開都沒看見柯蓼媛在哪兒。
上了車與她聯絡,小柯也很懵,她隻叫了許夢楠一起坐張浩然的車來機場,一共就三個人,並沒有向其他人透露過她的行程。
辛星不明所以時,後座傳來抱怨聲:“那麼多記者粉絲在外麵等著我們,幹嘛偷偷摸摸地溜掉,辛星為國爭光,又不是見不得人。”
韓子君氣惱:“你怎麼不經過我同意就私自聯絡記者?”
文森振振有詞:“我沒有聯絡啊,隻是在微博上告訴我的粉絲我們今天回國而已。”
“加入辛星團隊的訊息,要去UFC的訊息,你都發了十幾條微博了,你今天回國不就等於辛星今天回國?我告訴你文森,你想露臉出風頭我管不著,但是以後牽涉到辛星私隱的事情你最好問過我再發聲。不行,回去我要跟你簽一個保密協議,敢違反我就告死你。”
文森聲音又尖利起來:“我說我自己的行程也不行,不講理!她現在已經是明星了,已經火了,一舉一動都會被人盯著,你有本事挨個跟狗仔簽保密協議啊!”
“你也不是第一次服務明星了,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不知道?不就是覺得我們拳手團隊不像明星團隊卡得那麼死,打個擦邊球蹭熱度沒人跟你計較麼,你想得美!”韓子君毒舌無情。
文森還想叫嚷,辛星迴頭阻止兩人爭吵:“不是什麼大事,我的粉絲還沒有文森的多呢,要蹭熱度也是我蹭他,別吵了,耳朵疼。”
文森傲嬌:“還是辛星baby通情達理,我可是有六百萬粉絲的大V。”
他的助理Jenny附耳輕聲:“辛星的微博粉絲超三百,馬上就奔四百去了,刨掉咱們買的那些殭屍粉,你倆其實差不多,而且我覺得她很快就能超過你。”
文森惡狠狠白她一眼:“閉嘴!我們這叫強強聯手,互相成就!”
韓子君不肯放過他:“保密協議簽不簽,不簽不合作了。”
“……簽就簽,哼!”
有一句話文森說對了,辛星火了,在她本來就比較火的基礎上,大火特火了。連續多日佔據各大網站頭條,無數媒體蜂擁而至,省台新聞播了好幾遍她的賽場英姿,市台更是聯絡韓子君想給她做個槐城人物深度訪談。
辛星知道這個節目,她在家的時候經常看。一般能上的都是政商名流,或者在某一領域做出過突出貢獻的人,和主持人交談半小時,從各個角度剖析解讀他們如何成長,如何成功,其中少不了帶出些不為人知的私隱秘辛。
小說裡沈月茵就作為槐城傑出女性接受過獨家專訪,細數自己為家庭為事業的付出,坦然麵對將近三十年婚姻中遇過的磕磕絆絆。也說出了那句徹底激怒韓子君的話:他和他母親都太不堪了。
她接受訪談的時候,其實已經和兒子商議決定廢掉傅淵庭這個渣男,所以他後來死不死的都不影響大局。
在傅景陽眼裏,父親婚外出軌,暗中資養私生子並聯合他搞些小動作,顯然連他這個名正言順的繼承人都防著了,心豈能不寒?他為母親不值,為自己不值,再加上沈月茵答應他,隻要他願意和媽媽聯手,可以考慮讓鬱薇進門。於是廢渣男,打壓私生子,將第三者釘死在恥辱柱上便是小傅理所當然的選擇。
那時韓子君被傅沈兩家打了個措手不及,沒有做好應對身世大白於天下的準備。同時搞虛假輿論,陷害他人,合同詐騙的事情也一起被爆出,等於一出事他就成了通緝犯,根本沒有機會也沒有渠道為韓敏正名。隻能任所有人,包括小說讀者將他和母親認定為不堪的人。
怎麼說呢,對方是難以撼動的豪門,拚錢拚不過,拚人脈拚不過,拚操縱輿論也拚不過;韓子君本人又弱不禁風手無縛雞之力,想同歸於盡恐怕都近不得那兩人的身,不與仇人虛與委蛇,偷偷摸摸搞事,他也沒別的好辦法。
關鍵是不夠強大,打鐵還需自身硬嘛,自己硬起來了,別說鐵,鋼也能給它戳個大洞!
訪談的事辛星讓韓子君推掉了,她認為現在還不是時候。
韓子君開始前所未有的繁忙起來,每天接不完的電話見不完的人,一撥一撥全是衝著辛星來的,除了媒體,還有很多品牌找上門來,捧著錢請辛星拍廣告接代言。
在國內怎麼打也沒能達到這種效果,出國一趟,隻打了一場比賽辛星就火出圈了。究其原因還是國人愛國,凡是能在外給華國人爭氣長臉的行為,都是值得被推崇擁護大力弘揚的。例如我國強項乒乓球運動,可以說全運會水平比奧運會水平高,但是在奧運上力壓別國選手,升國旗奏國歌,那種民族自豪感無可比擬。
第一次招聘拳手,隻招來個黑翅膀的謝嚴冬,第二次招聘,全國有能之士紛至遝來。連搞了大半個月的麵試,留下三個男拳手,兩個女拳手,年紀都不超過二十二歲,巔峰期還未到來,有培養的價值。
韓子君把馬名山也調到了身邊,又簽了兩個教練,租下隔壁空置辦公房,火速裝修出另一個訓練室,給新加入的拳手們使用。
辛星還是獨享她的大館和專屬教練陪練。
因為有了她,寒星由一個剛入行不久,主理人不專業的小俱樂部一躍成為可與搏動原力,格森相提並論的存在。大俱樂部不是沒有拳手在國際上打出名堂,但他們受到的關注度就是不如辛星高。
原因之一,辛星出道方式新奇,以男女對戰打響的名號,上升速度又太快,在很短時間內就實現了賽事的跨越式升級,很難不讓人留下深刻印象;原因之二,論武術,韓子君一竅不通,論炒作營銷,那些老闆們可就要甘拜下風了。
他嘴上批評文森,實際並未阻止他發微博,包括上次私發照片也是這樣。文森想蹭辛星的熱度,韓子君又何嘗不是看中了他愛出風頭的性格和龐大的粉絲基礎呢。馬後炮罵兩句不過是提醒他注意分寸,別嘚瑟過頭嘴上沒了把門的罷了。
從一開始就有意識地在網上打造辛星格鬥天才的標籤,時刻監控著不良言論,能利用的利用,不能利用的打壓刪除。放大辛星比賽的重要性,哪怕是一場商業表演賽,也要把它宣傳成生死之戰,以此來鞏固辛星戰無不勝的形象。
再挑選一些對辛星感興趣的名人大V借東風,比如傅景陽,顧明宣,司博文,還有他們的狐朋狗友等人,甭管長得醜俊,都披著一張豪門貴公子的皮,在商圈,飯圈,敗家二代圈裏都有一定影響力。他們願意為辛星搖旗吶喊,加快她火出圈的速度,他當然隻有來者不拒的份。
放訓練視訊和比賽直播在圈內也是寒星首創。別人不那麼做是因為謹慎,愛惜名聲,誰也不敢保證自己常勝不敗,每天向粉絲們展示自己訓練多辛苦多努力,結果上台就被幹了,臉往哪兒擱?
可韓子君對辛星有信心啊,並且隨著她參加比賽次數的增加,信心越來越強。一個真正從地獄裏爬出來的女人,根本沒有把實力全部發揮出來,她在溫和地對待這個世界,和那些自認為是她對手的人。
說到底,他敢肆無忌憚營銷,都建立在辛星本身很強大的基礎上,捧起來也摔不下去,誰想摔她誰就會被摔。
她有實力,他懂運作,他倆也是如虎添翼相輔相成的關係。在工作上,韓子君很滿意這種關係。
拒絕深度訪談,淺度宣傳還是必要的,韓子君接受了一家網路媒體和槐城電視台到訓練館來拍攝短片。辛星出鏡但不說話,隻顧悶頭訓練,他作為經紀人,全權代表她發言。以偶爾出現,多半話外音的形式介紹了辛星的訓練強度和備戰下一場UFC比賽的情況。
三天之後,短片上線,一個禮拜之後,電視台的節目也製作播出。若說以前槐城人隻知道本地出了個牛逼的格鬥女拳手,通過節目,他們又認識了她的經紀人——一個年輕俊美,氣質優雅,談吐有致,形象與搏擊運動格格不入的男人。
當穿著精良西裝皮鞋,髮型打理一絲不苟,身姿挺拔比例優越,眉梢眼角掛著高冷範兒的韓子君出現在鏡頭裏侃侃而談時,一撥人在手機螢幕前,一撥人在電視螢幕前一起發出了土撥鼠尖叫。
“媽呀,我以為搞格鬥的都是粗人,竟然還有大帥哥出沒!愛了愛了!”
“他是經紀人呀,剛剛站在他旁邊那個黑皮男一看就是練武的,黑得跟煤球似的。”
“這顏值不進圈浪費了!小哥哥咱別當經紀人了,快拍偶像劇去吧!”
“辛星是怎麼做到每天麵對這麼帥的經紀人而不動心的?”
“你怎麼知道她沒動心,說不定人家就是一對呢,不然穿西裝的小哥哥怎麼會混跡於格鬥圈呢。”
“胡說,肯定不是一對,有這樣的男朋友我天天腿軟,哪有力氣打拳……哈哈哈哈!”
鬱薇舉著手機一邊念一邊笑得直捂肚子:“哎喲笑死我了,黑皮男是誰啊,韓子君你也太不地道了,為了突出自己形象還拉踩別人。”
韓子君慢條斯理給辛星剝了一隻蝦,擦擦手道:“泰拳拳王,世界冠軍,作為我們俱樂部教練代表接受採訪,視訊上不是標註了嗎?你們都不認真看,光記得人家黑了。再說我用得著拉踩他?”
他直起背挑挑眉:“形象上的差距不是明擺著的?沒有拉踩的必要。”
鬱薇又笑得前仰後合:“以前沒發現你這麼自戀啊,星星你怎麼受得了他?”
辛星吃掉大蝦,一本正經道:“受不了的時候就打一頓。”
“喂!”韓子君瞪她:“在外能不能給我點麵子!”
“哈哈哈哈!”這下不止鬱薇笑,她身邊的傅景陽也笑起來。
還是上次的那家高階餐廳,還是四人晚餐,訓練推了一個月,瑣事繁忙又推了一個月。在國慶節來臨前夕,在寒星俱樂部揚名槐城,韓子君拋頭露麵上了電視之後,他終於等到了傅景陽再次的主動邀約。
如果僅僅是約辛星吃飯,談樂園投資,韓子君照舊會找藉口推掉。但就在一天前,節目剛播出沒多久,他那位渣爹派人聯絡他,要求他立即去老地方見麵。韓子君置之不理,和辛星寸步不離,保鏢無從下手綁架,渣爹便幾年來第二次親自打來了電話。
內容嘛,無非是問他在搞什麼名堂,為什麼上了電視,為什麼讓自己的大名相貌滿網飛,知道他昨天回家發現沈月茵正在看他的節目有多緊張嗎?
韓子君笑問,她又不知道我是誰,怕什麼?
渣爹嘆了口氣說,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你電視上的樣子,和你媽年輕時候太像了。
像就對了,不枉他找出韓敏年輕時的照片,讓文森給自己稍微化了點細節妝。不需要形似,隻需要神似,讓那人一眼就能確定他和韓敏的親緣關係。
其實她早就確定了,隻是應該沒想到一向低調行事,刻意躲著她,活得像陰溝老鼠的私生子,竟突然高調起來,敢在她麵前露臉了。
韓子君反省了過去的自欺欺人,他和他媽年輕時明明長得有些像,沈月茵不可能認不出來。偶爾在一些宴會場合撞見,他對她避而遠之,她對他視而不見,連一點異樣的反應都沒做出過,他就真的認為沈月茵不知道他是誰了,太傻,沒異樣纔是最大的異樣啊!
他敷衍渣爹幾句就把電話結束通話,冷笑了一聲。合同簽定,資金入賬,可以和傅景陽吃飯了,也到了光明正大開戰的時候。
光明正大的意思是,讓那個被辛星認為無辜的人自己選擇要不要加入戰局。
好久不見,鬱薇恢復了很早以前對辛星的態度,友好親切,隻談當下將來,不談過去。問她練武累不累,比賽麵對那些兇惡的對手怕不怕,天天和韓子君在一起煩不煩。又主動說起自己的近況,從酒吧離職後開了個網店,一邊上班一邊做化妝品生意,希望將來能開創自己的彩妝品牌。
傅景陽也在給鬱薇剝蝦:“我說我幫她開個公司,她偏不肯,也不知在倔什麼。”
鬱薇輕哼:“我們又沒結婚,我憑什麼用你的資源。”
“遲早的事。”傅景陽笑著摟了摟她。
鬱薇躲開:“手臟死了,別摸我!”
“還不是給你剝蝦剝的,嫌棄我?”
也許鬱薇經常跟他說起韓子君和辛星,傅景陽聽多了,也對女朋友的發小產生了親近感。言談舉止便沒那麼端著,多了幾分隨和隨意。
韓子君微笑,眼神淡淡地看著他們,傅景陽不提正事,他也不提。
四個人氣氛愉快地用餐過半,鬱薇道:“星星陪我上個廁所吧。”
辛星起身前看了韓子君一眼,他給了她一個放心的眼神。
兩人上完廁所,鬱薇在洗手池前笑眯眯地問辛星:“這下你和韓子君是真在一起了吧?”
“沒有。”
“是還沒有,還是沒有?”
“沒有。”
鬱薇抽了兩張紙遞給辛星:“我一度覺得韓子君對你的喜歡莫名其妙,很懷疑他的真心,後來才知道為什麼。這幾個月我都有在看你的新聞,視訊,直播,看得都快入迷了。每次回桐花街,好多人都在誇你,誇你強,誇你是街上最有出息的孩子,連我家那位嘴巴不饒人的也沒說過你半句不好,沒人能不喜歡你的。”
“郭長海一家子就不喜歡我。”辛星開了句玩笑。
鬱薇撲哧笑出聲:“那一家人甭提了,我壓根沒想到他們對星星……對你的好是個陰謀,多虧了你機靈。”
“謝謝。”辛星主動握了握她的手:“謝謝你喜歡我。”
鬱薇反握:“你會發光啊星星。”
她再一次展現了女主角的魅力,通情達理,與人為善。
辛星站在洗手池前沒有動,從鏡子裏看向她:“看你和傅先生感情那麼好,快結婚了吧?”
說到這個,鬱薇的笑容僵了一下:“我們才戀愛一年,還早著呢。”
“你們不是都住在一起了,還沒有結婚的打算?”
鬱薇沉默片刻,嘆了口氣:“戀愛隻是兩個人的事,要走入婚姻就複雜多了,景陽的家庭……”
辛星直言不諱:“他父母不同意是嗎,因為家世差距太大,他們認為你配不上傅先生。”
鬱薇臉色難堪:“我以前從未想過什麼地位門第的差異,我以為人與人是平等的,我以為愛情是不分階級的,可是很多事不是我以為的那樣,我太理想主義了……星星,你也認為我配不上景陽?”
“不。”辛星盯著鏡子裏漂亮卻憂鬱的女孩,“我認為他家配不上你。是他家配不上,不是傅先生這個人。”
鬱薇愕然:“這話怎麼說?”
辛星並沒有解釋,笑一笑就拉著她回餐廳了。離四人餐桌還有幾步之遙,兩人都聽到了韓子君的話:“對不起,我媽不同意我接受傅總的投資。”
辛星:……嗯,我就是他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