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風替我們抵達遠方 1

1

西北支援開荒的第三年，老公突然遞交了回京申請。

領導質問他。

“支援任務隻剩一年，你留在西北深耕前途無量，為了替那個資助生撐腰違約回去，未免太不值得。”

“況且那你老婆怎麼辦，她可是為了你纔來的西北，你要把她一個人扔在這裡？”

賀津無所謂地說，

“我見不得玥玥孤苦伶仃的一人，她心理比較脆弱，離不開我。”

“至於寧霜，她那麼愛我，也會違反任務合約隨我一起回去的。”

我什麼都冇說，默默轉身離開。

既然他要放棄自己的前途，我絕不挽留。

七天後，京市的賀津給我打來電話。

“寧霜，你人怎麼還冇到機場？我在這兒等你很久了。”

我望著黃土風沙，握著手機，聲音乾脆。

“賀津，我要留在西北完成我畢生的夢想。”

“從你離開的那一刻起，我們就再也冇有關係了。”

1.

領導還想再勸賀津，極其嚴肅地說，

“這次任務違約，你將連降兩級，在單位再也不可能晉升。”

“除此之外，還要支付整整一百萬的賠償金，你確定還要違約回去嗎？”

“確定。”賀津篤定的話語擲地有聲。

“如果隻是受個處分就能常伴在玥玥身邊，我不會後悔。”

“玥玥明媚燦爛，我想守護她這份天真。”

我聽到領導歎了口氣，問他會不會後悔。

“那你對得起寧霜嗎？她為了你付出了這麼多，你們本該前途無量，在這裡發光發熱。”

“寧霜當年可是為了陪你來西北，連爸媽最後一麵都冇見著，她身邊又何嘗不是隻有你一個人了？”

那句“對得起我嗎”，讓賀津沉默了。

良久後，他說，“我已經用婚姻來償還了，還不夠嗎？”

“如果不是我早就和寧霜結了婚，在遇到玥玥那一刻我就會將她娶進家門。”

“她纔是最適合我的人，可現在......”

可現在，他無法再和趙玥在一起了。

我推門而入時，辦公室裡的談話聲夏然而止。

賀津怔了一下，目光卻並不躲閃，

“剛剛你都聽見了？”

“寧霜，我不管你是支援我也好，還是不支援，我必須回去。”

“玥玥是我親手帶出來的徒弟，她的導師刁難她，我得為她撐腰。”

我甚至連一句話都冇說，他便為我打上了註定無理取鬨的標簽。

“嗯，我理解。”

我鎮定地將任務合約檔案遞給他。

下方夾著的，是剛擬好的離婚協議書。

“我尊重你的選擇，解除合約檔案我替你要來了，需要你簽字。”

賀津眼中閃過一絲茫然，隨後被能回國的巨大欣喜籠罩住。

他接過檔案，冇有翻閱，簽下字。

“寧霜，我替玥玥謝謝你的理解。”

“玥玥要是知道我們會陪她回國，一定特彆高興。”

“我現在就去訂機票！”

我笑了笑，沉默地將檔案收回。

賀津撥了幾遍趙玥的電話，對那頭小姑娘說，他要已經簽好了違約檔案。

拿起衣服，滿臉興奮地要去和趙玥吃慶祝餐。

他對著電話笑得溫柔，像個剛戀愛的毛頭小子。

出門時，他纔想起來和我報備。

“玥玥的論文有點問題，想讓我去指導。”

“這些天我可能冇時間去照料項目了。”

他不給我拒絕的權利，直接下達了讓我一人完成項目的命令。

恍惚間，我想起來三年前剛接手調水項目時。

賀津與我晝夜不分地走遍西北瞭解地貌。

兩個人曬得又紅又黑，卻一點不覺得累。

走累了，我和他席地而坐，賀津拿著那本地貌特征標紅的筆記本，一手摟著我在懷。

“這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兩個東西。”

“一個，是我畢生的信仰，治理西北乾旱。”

“一個，是我要相守一生的愛人。”

風捲起一陣陣風沙拂過我們的臉，我卻看到他眼中有光存在。

如今水調項目即將竣工，他卻等不及看從前的信仰落地。

收回思緒，我淡然笑著，

“去吧，趙玥畢業的事情比較重要。”

賀津錯愕了一瞬，眼底情緒複雜。

他張口要說什麼，趙玥的來電打斷了他的話。

他接起，淡笑著走了出去。

領導看他離開的背影歎了口氣，抽出任務合約檔案給我。

“寧霜，不是我勸你們，我是真為你們感到不值，三年都熬下來了，最後一年算得了什麼？”

“在解除合約這裡簽字吧，我會上報單位，處罰是肯定有的.....”

“我不會走。”

我打斷了領導的話，將檔案推了回去。

“建設西北是我畢生夢想，我不會因為賀津離開。”

“至於賀津怎麼選擇，已經和我沒關係了。”

2.

為了調水項目竣工，我穿著安全服奔波半月。

腳跟被磨皮，手也被泡得發白。

看著千裡之外的黃河水進入了西北大渠，我淚流滿麵。

我聽見有人在歎息，

“多可惜啊，賀教授從頭到尾負責調水項目，竟然連完工都冇看到。”

“可惜什麼，人家這會兒在美人鄉呢，哪有時間看這些黃土泥沙。”

我擦乾眼淚，默默走開。

到家時天已經快黑了。

一整天冇有進食，胃裡抽痛得厲害。

開門後，我聞到桌上飯菜香，隨手抓起一塊煎蛋咬了一口。

廚房內，賀津笑盈盈地端著麵出來。

“小饞貓，麵還冇做好就先把煎蛋吃了，待會長壽麪就不完整了......”

看到坐在客廳的人是我，他愣了一瞬。

隨即，臉色沉了下來，將我麵前的碗端走。

“這是我給玥玥做的。”

“你怎麼也不問一下就吃了？”

胃裡翻湧得厲害，我白著一張臉地問，

“這裡是我家，你是我丈夫，你做的飯我連吃的資格都冇有？”

砰。

廚房內傳來碗具摔碎的聲音。

賀津胸口欺起伏幾次，強忍怒意道，

“宋寧霜，你吃了玥玥的東西還有理了，冇教養！”

在他發泄時，趙玥從浴室出來了。

她穿著我的睡衣，姿態更像是這個家的女主人。

“師孃，你彆誤會，我宿舍的浴霸壞了，過來洗個澡而已。”

賀津擰起的眉心舒展，隨手拿起毛巾為她擦拭濕漉漉的頭髮。

“不用和她解釋。”

“我說過，這裡也是你家，你想來就來。”

他擦頭髮的動作溫柔嫻熟，好像在趙玥身上已經上演過千萬遍了。

可我明明記得，他從來不會做這種事的。

賀津從小跟爺爺一塊兒長大，耳濡目染，性格有些古板。

吹頭髮，用女朋友的小皮筋綁手，在朋友圈官宣。

他認為幼稚，是小孩子纔會做的。

戀愛時，我也曾撒嬌讓他幫我吹頭髮。

他卻是板著一張臉，“我認為，不管什麼時候都要獨立，吹頭髮雖然是件小事，但會潛移默化的讓你依賴上我。”

可現在，他手腕上戴著的是趙玥的皮筋。

曾經我期待的方方麵麵，全都被他給了趙玥。

趙玥嬌怯地說，“寧霜姐回來了，我還是回去一個人過生日吧......”

“那怎麼能行，我都答應你了。”

賀津立刻圈住她，冷冷地看著我，

“家裡要留給玥玥過生日，今晚你去外麵住。”

我捂著絞痛的腹部，望向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家。

牆上掛著生日快樂的氣球，桌上是一個精緻的禮物盒。

趙玥喜歡的玩偶、專屬的碗筷已經充斥了整個家。

這裡，已經不是我的家了。

趙玥縮在賀津懷中，眼中是掩蓋不住的挑釁。

“那......委屈寧霜姐一晚上了，畢竟為了我這個生日，阿津哥已經準備快兩個月了。”

我蜷縮著背部起身，平靜地說，

“祝你生日快樂，這個地方，以後就留給你們吧。”

賀津終於發覺了我蒼白的臉色，追了兩步上前。

“你胃病犯了？先吃兩顆藥再走吧.....”

話冇說完，趙玥喊了一聲。

“阿津哥哥！你好餓啊，咱們什麼時候能開飯？”

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明早晚點回來，玥玥有低血糖，得吃完早飯才能走。”

“她要是早上起床見到你會不高興。”

我一句話冇說，沉默地離開。

3.

我搬到了單位宿舍，冇有再回去。

去辦公室提交機密數據時，賀津也在。

在門外撞見我時，他怔了一下纔開口，

“你.....機票訂好了嗎？預計三天後回去。”

我嗯了聲，冇有說自己要留在西北。

賀津忽然拽住我的手腕，看向我抱著的植被實驗數據。

“玥玥論文缺一份西北植被的數據，既然有現成的不如先給她用吧。”

我目光筆直地看著他，

“賀津，這份數據是我花了兩年才做出來的，也是接下來西北建設的新項目。”

“給了趙玥，接下來新項目該如何開發？”

賀津卻不耐煩道，

“我們都要走了，還管西北什麼事？”

“況且，這份數據也有我的功勞，我拿走我的那份成果，不應該？”

我差點被他的無恥氣笑了

這份實驗從頭到尾都是我親力親為。

他不過是在我做筆記的時候為我翻了兩頁書本。

我看著他現在這副理直氣壯，隻覺得他陌生至極。

“難道你打算違約離開，就要讓單位所有人幾年的努力白費嗎？這項數據是機密，更是西北的未來。”

“我不會給她。”

賀津臉色刹然沉了下來。

“宋寧霜，你說話未免太難聽了！”

“好，你不給是吧？那就彆逼我來硬的了！”

他扼住我的手腕，一根根將我護著資料的手指掰開。

手指被他擰得扭曲變形

爭搶中，檔案夾劃破了我的臉頰，留下一道滲人的血痕。

他將我狠狠推到在地，抱起資料，冷聲道，

“玥玥叫你一聲姐，你該幫她。”

他將我甩在身後，大步離開。

我進了辦公室，連忙準備上報數據丟失。

還冇等訊息發出去，單位的警察先來了。

“宋小姐，有人舉報你泄露了單位的重要機密，懷疑你是間諜，現在請跟我們走一趟吧！”

警察將證據甩在我麵前。

是趙玥在兩個小時前將數據曬文在了短視頻上。

【誰家男朋友這麼好，竟然把絕密數據送來給我做論文指導？】

上級部門很快注意到，排查到我身上。

我強撐鎮定，對警察道：“數據不是我泄露的，有人可以證明我的清白，麻煩給我使用一下手機，兩分鐘就好。”

我打給賀津，一通，兩通，十通......

無人接聽。

十分鐘到了，警察從我手中抽走手機。

白熾燈照得我眼睛發紅，警察給我扣上了一對銀手拷，將我關去了審問室。

七天。

我在昏暗狹小的審問室度過了最難熬的七天。

最終，是領導親自出麵證明我冇有泄露數據資料。

拿到手機那一刻，賀津依舊冇有回過任何一通電話。

隻有兩條簡訊。

一條是三天前。

【回京大任職的申請已經批覆了，玥玥鬨著要吃京市的涮肉，我先帶她過去，三天後你再來。】

還有一條，是今天上午。

【計劃有變，玥玥想讓我陪她上課，今天不去機場接你了。】

我刪除了訊息，接過領導遞來的西北下一個項目總負責人的檔案，利落地簽下字。

回單位，賀津來了電話，那頭的他有些急不可耐。

“寧霜，我在機場等了你一上午，你人呢？”

“玥玥剛回來水土不服，等著你回家給她做飯呢。”

我望著正在開發的新工程，淡聲道，

“我在西北。”

“什麼？！宋寧霜你鬨什麼！都答應一塊兒回來了！”

“我從來冇有答應過你要一起回去，賀津，建設西北是我畢生夢想，我要留下來，看著這個地方一點點變好。”

“離婚證國內律師會替我辦理，我們，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