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鬨洞房的賓客們,都被攔下了。隻有女方喜娘看不清二公子的臉色,張著鮮紅的嘴唇,說:“新娘子坐花燭,燭儘方可上床。”二公子不發一言,揮袖離去。喜娘這才醒悟過來,抖如篩糠,跪地求饒。蘇燕箐正要掀起蓋頭。喜娘又哆嗦:“不可,不可。不吉利,不吉利。”蘇燕箐派了丫鬟去請二公子。二公子不理,頭也不回出了澤樓。行至木橋,二公子詢問寸奔,這府裡哪兒有安靜的女人。寸奔略有遲疑。二公子看著寸奔,說:“我想起了一個口不能言的女人。”於是去了掩日樓。至此,小十喝完了半杯茶,說:“二公子夜宿二十房中,是為了圖個耳根清淨。”眾人知曉這一狀況,鬆了口氣。其實,仆人向小十轉述此事,還說多了幾句。這位仆人站在逝潭邊,親眼目睹二公子和寸奔停在橋上。寸奔的黑衣和樹影相疊。二公子鮮豔的喜服,繡有層層金線,月色下閃著清光。他眉眼彎彎,問:“那個女人……排到了二十,對吧?”“是。”寸奔低頭回答。二公子笑了起來。仆人感慨,二公子這般喜悅的笑臉,纔是新郎官應有的樣子。拜堂那會兒,二公子撚著綵球綢帶,散漫的姿態,比賓客還像賓客。若不是慕老爺在場,恐怕二公子連吉時都給耽誤了。說到興處,仆人還告訴小十:“那天是良辰吉日,京城男四絕,其中兩位迎了親。”另一個是傅家。不過,傅公子的那門親事是搶來的。他搶的那位孔家小姐,民間傳她一外號:瘋傻千金。
獨守洞房的第二日,蘇燕箐不知是吃錯東西,還是鬱結難熬,喉嚨發疼。她身邊的肖嬤嬤趕緊去請大夫。大夫說是肝火攻心。大夫一走,肖嬤嬤以袖拭臉:“姑爺放你一個黃花大閨女在新房,自己跑的無影無蹤。我要是把這事稟告老爺——”“嬤嬤……”蘇燕箐發出粗嘎的聲音。肖嬤嬤心疼,“小姐,你彆說話了。大夫交代,你的嗓子需要休養。”蘇燕箐咳了咳:“來日方長……”“是是是。”肖嬤嬤趕緊扶住自家小姐。日日煎藥,蘇燕箐的聲音卻是一天比一天沙啞。黃鶯出穀成了破鑼烏鴉。三日不言,方纔好轉。她生病臥床,肖嬤嬤親自去請慕錦。慕錦關切地詢問病情,前來探望。聽得那沙子的聲音,他笑著安慰幾句,轉身出了澤樓,說:“刮鍋驢鳴,不過如此了。”寸奔聽在耳中,應也不是,不應也不是。蘇家是出了名的絲綢大戶,而且是京城最早走船運的商家之一,占了三個碼頭。慕老爺一個也冇有。大霽和鄰國東周,商貿以水路為主,經由一條名為嵊江的東西向河流。慕、蘇兩家經商多年,聯姻分的是利益。慕家以一座錢莊為聘禮,蘇家用一個碼頭當嫁妝。這門親事本該由慕大公子完成的。大公子比二公子收到的風要早那麼半個時辰,大公子連夜逃走了。慕老爺炙熱的目光便落在了二公子身上。慕錦不在乎妻子姓誰名誰,盤算的是碼頭盈利。而且,蘇燕箐是美人,正合他意。然而,見過她幾麵,他就失去了花前月下的興致。成親半個有餘,這對新人仍然冇有圓房。整座慕府知曉此事,無人敢說閒話。——又過了幾天,蘇燕箐嗓子好轉,終於有心力收拾人了。得知二公子大婚當日侍寢的是二十,蘇燕箐率人去了掩日樓。她環視院落。無幾株豔花,牆角野草成了稀罕東西。太陽大了,二十不在外園刺繡。她從房間窗戶見到聲勢浩蕩的主仆們。該來的終歸要來。這是二十第一次見蘇燕箐。其實,蘇燕箐不如花苑和掩日樓的眾人養眼。妖不過十五;純不過小六;辣,比不得十四;柔,壓不住十一。蘇燕箐身邊的丫鬟向前一步,高昂起頭:“有人在嗎?”十四房門第一個打開:“誰啊?”丫鬟望向十四。十四的丹鳳眼掠向蘇燕箐,然後轉回那丫鬟。十四單手叉腰:“問你話呢,你們誰啊?”丫鬟答:“這是二公子的夫人,還不行禮?”十四嗬笑一聲,側過身,柳腰斜向蘇燕箐:“我是二公子的人,行的是二公子的禮。”丫鬟怒斥:“放肆!”“銀杏。”蘇燕箐喚道。銀杏立即退回到蘇燕箐身邊,前一瞬仰麵朝天的臉,在主子麵前低得額頭都見不到了。蘇燕箐看了一眼十四的腰牌,“我前些日子多有不適,幸得掩日樓妹妹伺候夫君。這趟前來見見那位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