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梔 第1卷 第52章 天臺

白梔屏住呼吸。

耳邊的轟隆聲消失了。

明明在意得不得了卻沒有看江燃，隻是專注地盯著遠的煙花。

這裡是江市老城的至高點，就算沒有煙花，是綿延的夜景都足夠攝人心魄。白梔告訴自己，沒什麼不能接的，重要的是眼前的江燃，而不是過去的江燃。

他和顧輕輕都不聯絡了。

他還心積慮給放煙花。

比顧輕輕重要。

纔是住在江燃心中的人。

纔是……

腦中盤桓著歇斯底裡的宣告，耳中卻是他平靜無波的聲音。

江燃說那段時間很狂，真的很狂，現在想起來都奇怪自己怎麼會淪落那泡死樣子。

籃球打得不錯，教練和朋友都圍著他轉；家裡生意也好轉，不用再東躲西藏，每天就是拿著錢到灑，到玩。隨便什麼牛鬼蛇神都想攀著他，就像水蛭依附在他的，不停吸。

最搞笑的是，他竟然覺得被吸也不錯。

本來和顧輕輕隻是喝過兩臺酒，沒想往深發展，但所有人都說是大哥的人，不會跟他，這反而激起江燃的好勝心，他非要搶到手，這世上就沒有他江燃得不到的東西。

遊戲嘛，重要的是通關，而不是戰利品。

顧輕輕撇了道上大哥跟了他，江燃爭到了，也厭倦了，回到球場繼續打拚，嚮往著CBA、NBA，那段時間，是他離夢想最近的時候……察覺到他心不在焉，顧輕輕出軌了，跟江燃的隊友兼好友錢傑滾到了一起。

錢傑為了顧輕輕找他單挑。

江燃贏了。

是的，他又贏了。

但那又怎麼樣？

錢傑跳了。

他家隻有一個孩子，父母都崩潰了，每天在學校和育場門口抱著靈位哭，要一個說法。

人死了，要說法有什麼用。

不過是想讓江燃也活不了。

被綠的是他。

被兄弟和友聯手背叛的是他。

不過是因為死的不是他。

所以有罪的便是他。

中國人多麼幽默，人死罪消，隻有活人才配有罪。

江燃被教練打了一掌，從青訓隊踢出來。教練說他是天才，天生要變廢的天才，讓他有多遠滾多遠，一輩子不允許踏進球場。

他說，那一掌至今還在響。

每每當他要踏進球場，便震耳聾。

江燃在漫天煙花中轉，桃花眼漫出鋪天蓋地的暗，幾乎要湮沒世間所有的，“白梔，如果你現在要走，我不會怪你。”

白梔點頭。

攀住鐵門抬腳進去。

說走就走。

砰——

又一朵煙花在夜空炸開，江燃猛地撲倒，手肘勒住溫纖弱的脖頸，渾發抖，氣如牛，幾乎要勒死懷中無辜的孩。

“你敢！白梔……你敢！”

白梔咳嗽兩聲，氣若遊卻又無比囂張，“我為什麼不敢，江燃，是你要放我走的。”

“不……不是的，我說了玩的……白梔……你敢走老子就跟你同歸於盡！”

眼眶通紅，角抿，許久啞著嗓子問道：“江燃，你別故意說些不清不楚的話糊弄我……顧輕輕去醫院打過胎，是你的嗎？”

“不是。”他吼道：“是錢傑的，我就沒過。”

錢傑就是跳樓的那個。

白梔冷笑一聲。

顯然很相信。

江燃臉紅得不行，知道白梔不信，抱得更了，“如果是我的還會去醫院嗎？顧輕輕那種人……”

“那種人還不是你自己追的，好意思說。”

白梔一團，抱住膝蓋。

也說不清現在心裡的，就是難，就是堵……同時渾又泛出來，骨頭像是要長出皮，破一切。

空氣逐漸稀薄。

亮逐漸消散。

……慢慢變冷。

覺自己終究還是個笑話。

並且越來越可笑了。

江燃好像哭了，頭埋在頸間，帶來陣陣涼意。也是，熱淚流出來便註定變涼，手他臉，笑起來，“哭什麼，我還沒哭呢，不許哭，讓我先哭。”

江燃嘶啞道：“白梔，白梔，你知不知道，顧輕輕長得有點像你……特別是眼睛，真的有點像你。”

“……”

“我看坐在老男人上笑就想到你。我把顧輕輕當你，可始終不是你，因為你從來不會對我笑……我太想你了，梔梔，我真的好想你……現在我們好不容易走到一起，你不知道我有多開心，開心到害怕……不要丟下我，白梔，我真的不了……如果你非要走，先把我推下去。”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是告訴我，顧輕輕纔是我的替嗎？你當我是三歲小孩隨便哄嗎？江燃，你們認識的時候我在哪？你江大爺知道我是哪蔥？”

江燃咬牙，住的下一字一頓道：“白梔你真的記不得我了？”

“不記得。”

白梔心裡有火，想也不想斬釘截鐵道。

江燃一僵。

鬆手。

笑意瞬間變得猙獰沉，話音幾乎是毒蛇吐信了，“白梔你從來記不得我……嗯，讓本爺猜猜，之所以突然跟我膩歪，就是等著像今天這樣，讓陳舟看到傷心吃醋是吧？嗯？你的從來隻有……”

“媽的！混蛋！”

白梔抬手狠狠甩了一掌，“江燃，要我把心掏出來給你看嗎？告訴你，別以為就你會發瘋，我什麼都沒有，什麼他媽都沒有，就隻有你……你要我，現在我就跟你同歸於盡！”

白梔掙紮著坐起來，在年驚愕的目中往欄桿翻。

江燃摁住人往懷中擰。

“白梔，你瘋了？！”

仰頭，淚水大滴大滴往下流，個不停，像是暴雨之下即將零落的花朵。

“江燃，你到底有沒有一句真話？你怎麼可以騙我？”

白梔的臉皺一團，鼻涕泡都吹出來。

江燃的心也跟著皺一團，五臟六腑全被攪碎了、融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