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燒吧芝蘭 第17章

吃過早飯，楊芝蘭收拾好二樓專屬的房間，將這裡佈置成自己日常練功的小天地。一切整理妥當後，她靜下心溫習清晨幾位小師兄傳授的進退連環拳，一招一式細細打磨。

正當她練得入神，手機忽然亮起，是兩個孩子的視頻電話。

此刻肖亦安、肖亦寧正在鄉下姥姥家。視頻一接通，滿滿淳樸的鄉土氣息撲麵而來。肖亦寧被姥姥打扮得像個鄉下小姑娘，一身花布上衣、花布褲子，頭頂小辮，模樣乖巧又滑稽，她正陪著外公下棋。

另一邊的肖亦安更是可愛，他在幫外婆包餃子，臉上、鼻尖、臉頰沾滿白白的麪粉，活脫脫一個小麪人。

肖亦寧拿著手機來迴轉悠，一會兒鏡頭對著棋盤，拍自己和外公對弈的模樣；一會兒又興沖沖跑進廚房，拍下哥哥和外婆忙碌包餃子的溫馨畫麵。

楊芝蘭溫柔看著螢幕裡的一雙兒女，輕聲詢問：“你們這兩天有冇有乖乖寫作業？”

兄妹倆齊齊咧嘴笑，懂事答道：“媽媽你放心，我們每天都先把作業全部完成，纔會下棋、幫忙乾活，一點都不偷懶。”

看著視頻裡活潑可愛、乖巧懂事的兩個孩子，楊芝蘭心裡暖暖的，卻又酸澀難當，滋味百般。她多想時時刻刻陪在孩子身邊，可如今的處境，讓她連最簡單的陪伴都做不到。

母子三人正溫馨聊著，手機介麵突然彈出另一通來電，是肖龍軒。

楊芝蘭隻好溫柔叮囑兩個孩子幾句，掛斷視頻，接通了肖龍軒的電話。

電話那頭，肖龍軒的聲音輕鬆又帶著幾分討好：“芝芝，我剛給你轉了666塊。前幾天是我的生日，你在家忙，應該忘了。”

楊芝蘭微微一怔，隨即裝作忘了，說：“你生日啊，我確實忘了。你生日，怎麼反倒給我轉錢？”

肖龍軒笑著解釋：“我過生日，給你發個吉利數，討個好彩頭。寓意咱們的婚姻、還有我的房地產生意，全都六六大順、一路順遂。”

可“生日”“婚姻順遂”這幾個字剛落進耳朵，楊芝蘭腦海瞬間轟然閃過那日背叛的刺眼畫麵。

那日不堪、紮心的曖昧場景清晰回放，狠狠紮進她心底。

她忽然想起姚依依之前提醒她的話：先把錢抓在自己手裡，纔是最實在的底氣。

從前的她，清高、懂事、體貼，從來不開口要錢，更不會獅子大張口。她深知肖龍軒做房地產生意資金週轉量大，處處要用錢，自己手裡夠花就知足，從不給他添半點麻煩。

可現在不一樣了。

肖龍軒背叛婚姻，攤牌分開不過是早晚的事。她心裡唯一的執念，就是日後穩穩把兩個孩子接到自己身邊撫養。

趁著肖龍軒如今尚且對她未曾放手，她能多攢一分，就是為孩子多留一分退路。

心念至此，她語氣淡淡帶著幾分調侃，脫口而出：“既然要順，怎麼隻轉666？怎麼不轉六千六百六十六？”

話音未落，她心下一狠，再度加碼：“或者六萬六千六百六十六？那纔是真正的順到底，事事大順。”

電話那頭的肖龍軒明顯頓住，愣了許久，顯然難以置信一向溫柔懂事、分文不取的楊芝蘭，會突然開口要這麼大一筆錢。

他遲疑問：“芝芝，你確定要六萬六千六百六十六？”

楊芝蘭語氣從容，不卑不亢：“不然呢？你不是想要婚姻、生意雙雙順遂嗎？要順就順到極致。你若是捨不得，那666也挺好，無所謂。”

她看似隨意，實則心裡早已涼透。

肖龍軒沉默幾秒，冇有多問，也冇有討價還價。

片刻後，手機“叮咚”一聲響。

楊芝蘭低頭一看，螢幕上赫然躺著一筆66666元的轉賬。

可她冇有半分欣喜，隻剩滿心寒涼與疑惑。

他在外養人、暗中背叛，明明早已身心不忠，卻依舊願意為她大手筆花錢。他到底是什麼意思？難道外麵的鶯鶯燕燕，在他心裡僅僅是玩玩而已？他終究是想維持家裡紅旗不倒、外麵彩旗飄飄的日子？

楊芝蘭眼底一片清冷。

她的眼裡，從來容不下半粒沙子。愛過是真，心寒也是真。發現他背叛的那一刻起，她對他的愛意，早已徹底清零。

很快，肖龍軒發來微信笑臉，附帶一句：老婆，收到了吧？

楊芝蘭指尖微僵，隻淡淡回了幾個字：收到了，謝謝。

字句疏離，客氣得像陌生人，徹底劃開了兩人曾經親密無間的過往。

發完訊息，她靜靜呆坐在空蕩的練功房裡，再也沉不下心練拳。

一個無比清醒、無比堅定的念頭，牢牢紮根心底：

靠人不如靠己。

花男人的錢終究被動、短暫，唯有自己出去工作、親手賺錢，纔是她眼下唯一的出路，是她將來帶走孩子、立足生活的最大底氣。

她起身打開衣櫃，打算挑一身得體正裝，出門找工作。

翻找衣物之際，櫃子深處忽然觸到一本熟悉的硬殼筆記本。

她微微一怔，抽了出來。

這是她獨一無二的專屬日記。

彆人寫日記靠文字記錄心情，而她憑藉服裝專業的功底，以極簡人體線條勾勒身形，搭配時裝造型，一筆一畫繪儘半生情愛歲月。整本本子，冇有一字贅述，卻藏滿了她和肖龍軒從青澀到婚嫁的全部回憶。

她緩緩翻開。

扉頁第一幅，便是大學時期的經典畫麵。

年少的她站在賽場，一身泳裝，身姿颯爽，高高舉起比賽冠軍獎盃，明媚耀眼。一旁的少年肖龍軒身著泳裝，溫柔含笑，抬手為她送上一束鮮花。寥寥乾淨線條，將年少心動、純粹溫柔刻畫得淋漓儘致。

她一頁一頁靜靜翻著。

初遇的怦然心動、校園相伴的朝夕、相戀的繾綣溫柔、大婚的盛裝華服、懷胎的溫柔期許、孩子降生的細碎溫暖……

歲歲年年，所有珍貴瞬間，全被她一筆一畫，用時裝線條溫柔珍藏。

曾經的甜蜜真實滾燙，曾經的期許真誠熱烈。

可對比如今的背叛、謊言、破碎婚姻，落差如山崩塌，狠狠壓在心頭。

終於，隱忍許久的情緒徹底決堤，滾燙淚水無聲落下，滴在乾淨的畫紙線條上。

哭過一場，心底的鬱結反倒通透許多。

楊芝蘭輕輕合上本子，放回櫃底。過往再美，皆是序章，也皆是過往。

她擦乾淚痕，認真梳妝，換上整潔大方的正裝，挺直脊背，推門出門。

她要重頭來過，憑本事立身。

一路輾轉，她來到市中心一家頗具規模的知名服裝公司。大廳招聘海報醒目清晰，正在招聘服裝設計師，正好對口她的專業。

不少應聘者排隊等候，人人手握精緻簡曆、精美作品集，唯有楊芝蘭兩手空空，卻氣場沉穩、眼底從容。

很快輪到她麵試。

會議室裡坐著幾位麵試官，居中一位體態微胖、神情嚴肅的中年男人，是設計部主任，看人眼光挑剔嚴苛。

主任抬眼掃她：“介紹一下你的特長，簡曆和作品拿出來。”

眾人目光齊聚在她身上。

楊芝蘭從容抬眸，淡淡開口：“主任，我冇有準備簡曆和成品稿件。若是您願意給我紙筆，我可以現場展示我的專業特長。”

主任從業多年，第一次見如此自信的應聘者，半疑半奇，隨手遞來紙和筆。

下一秒，楊芝蘭落筆如風，行雲流水，絲毫不拖泥帶水。

刷刷數筆，短短幾十秒，精準勾勒出眼前胖主任的五官神態、身形輪廓，神態逼真、惟妙惟肖。

不止如此，她憑著極致的專業審美，根據主任的身形短板、氣質氣場，當場為他量身設計出一套合身精緻的職場西裝。肩線立挺、收腰藏肉、版型高級、氣場十足，完美修飾身形、凸顯乾練氣質。

整幅畫麵乾淨利落、審美絕佳、專業度拉滿。

在場所有人瞬間看呆，紛紛探頭驚歎。

那位胖主任死死盯著畫紙上的自己，嘴巴大張，久久合不上，眼珠子幾乎快要掉落，滿臉震撼與難以置信。

他深耕服裝行業十幾年，閱稿無數、看人無數，從未見過天賦如此驚豔、眼光如此毒辣、落筆如此精準的奇才。

他連忙感歎：“太厲害了！你這功底、這審美，絕無僅有！你簡單說說你的個人情況。”

麵對實打實的認可，楊芝蘭坦蕩坦蕩，冇有絲毫隱瞞：“主任，我實話實說，我剛出獄不久，目前無業，真心想找一份穩定設計工作，踏實勤懇做事。”

話音落下，現場氣氛瞬間驟冷。

方纔滿臉欣賞的胖主任，臉色驟然沉了下去，驚豔儘數褪去，隻剩滿臉為難。

他惋惜歎氣：“姑娘，你的專業能力，是我今天麵試所有人裡最頂尖的，我個人非常想要你。但是公司有死規定，有案底人員一律不予錄用。你先稍等，我給領導請示一下。”

他立刻起身撥通領導電話，極力誇讚楊芝蘭天賦出眾、實力極強，再三為她爭取機會。

可電話那頭的領導態度強硬、毫不鬆動：“不用談，有案底的一律不行，直接淘汰。”

掛斷電話，主任滿臉遺憾地走回來，滿心惋惜：“真的太可惜了，你是難得一見的好苗子，隻是公司製度卡死，我實在無能為力。”

他鄭重把那張手繪設計稿遞還給她，滿眼歎惜。

楊芝蘭平靜接過畫稿，眼底無怒無怨，隻有一份看透現實的淡然。

她微微躬身道謝，姿態得體從容，轉身走出了麵試室。

走出寫字樓，刺眼陽光落在身上，心裡五味雜陳。

她身懷真才實學，本事遠超旁人，卻隻因一段過往汙點，便被全盤否定、毫無機會。

可短暫的低落過後，心底那股韌勁再度升起。

她看了看手中的設計稿，毅然決然地撕了個粉碎，隨手扔進路旁的垃圾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