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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柳煙濃,吹梅笛怨,春意知幾許 第209章

作者:予洲星辰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3-26 01:28:49

東宮澄心齋內,地龍燒得極暖,驅散了窗外漫天的寒意。太子陸錦川端坐於紫檀木書案後,案頭堆著幾份剛剛送來的奏章。他手中正拿著蘇輕媛起草的《北境極寒之地防病救治要略》,逐字逐句細讀,眉頭時而緊蹙,時而舒展。

燭火將他的側影投在身後的屏風上,那是一幅雪中青鬆圖,鬆枝覆雪卻挺立不屈,頗有風骨。陸錦川的麵容在燭光下半明半暗,年輕的眉宇間已有了儲君的沉穩與凝重。他穿著家常的玄色暗紋錦袍,未戴冠,隻用一支青玉簪綰髮,顯出幾分難得的隨意。

侍立一旁的陳景雲屏息垂首,心中惴惴。他奉師命前來,已在此等候了半個時辰。太子殿下看完密函抄件後沉默良久,隻讓他將《要略》留下,便再無他話。此刻殿內隻聞炭火輕微的劈啪聲,和太子翻動紙頁的沙沙聲。

終於,陸錦川合上最後一頁,抬起眼。他的目光落在陳景雲身上,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蘇醫正這份《要略》,思慮周全,切中時弊,甚好。北境之事,孤已有所耳聞,兵部前日亦有急報。隻是未料情況如此嚴峻。”

他頓了頓,指尖在案上輕叩:“藥材徵集調運,孤即刻行文戶部與太醫院,以軍需名義優先辦理。京畿藥行、善堂綉坊等,亦會著順天府協同太醫署辦理。三日內,第一批物資當可啟程。”

陳景雲心中一鬆,躬身道:“殿下聖明。師父說,若能得朝廷命令,此事必能事半功倍。”

陸錦川微微頷首,話鋒卻一轉:“蘇醫正在《要略》末提到,可遣太醫署精幹人員親赴北境。此議……她可有人選?”

陳景雲心頭一跳,斟酌著答道:“師父未曾明言。但署中諸位太醫大人,各有專精。周大人年高德劭,署務繁重;王左院判擅內科,李左院判精外科;至於師父她……”他遲疑了一下,“師父對邊地醫藥多有研習,且曾主持女醫館事宜,於統籌排程、應對突發或有心得。隻是……師父身為女子,遠赴邊關,恐多不便,且太醫署右院判之職,亦難長久離京。”

他說得委婉,陸錦川卻聽明白了。他目光望向窗外紛飛的大雪,沉默片刻,方道:“蘇醫正之心,孤知之。然此事非同小可。北境苦寒,路途遙遠,且邊關重地,女醫前往,確有許多顧慮。此事……容後再議。”

他看向陳景雲:“你先回去,轉告蘇醫正,她所請之事,孤已應允,藥材調運不日即行。讓她不必過於憂心,保重自身。太醫署內,一切照常,北境所需方劑藥物,按今日所議加緊製備。”

“是,謝殿下。”陳景雲行禮告退。

走出澄心齋,寒風卷著雪片撲麵而來,陳景雲卻覺得背後出了一層薄汗。方纔太子殿下雖未明言,但那句“容後再議”,恐怕意味著師父親赴北境的提議,希望渺茫。他瞭解師父,若知邊地軍民疾苦如此,必不能安坐京中。可這宮規禮法、世俗之見,又如同一道道無形的牆。

回到太醫署時,已是戌時三刻。清正軒內燈火通明,蘇輕媛仍在伏案工作。她麵前攤開著數本醫書和手劄,正在比對不同方劑的配伍與劑量。見陳景雲回來,她放下筆,抬眼望去。

陳景雲將麵見太子的經過細細稟報,末了,小心道:“殿下對《要略》評價甚高,藥材調運之事也已安排。隻是……關於遣人親赴北境一事,殿下隻說‘容後再議’。”

蘇輕媛聽完,沉默良久。軒內隻聞炭火聲與窗外風雪聲。她走到窗前,看著外麵被雪光照亮的庭院。那幾盆菊花在雪中靜立,花瓣上積了厚厚的雪,卻依舊保持著挺立的姿態。

“我知道了。”她最終隻說了這麼一句,聲音平靜無波。

然而陳景雲卻看見,師父搭在窗欞上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師父,”他忍不住道,“北境之事,朝廷既已重視,又有殿下親自督辦,必能妥善解決。您……不必過於勞神。”

蘇輕媛轉過身,臉上已恢復了一貫的沉靜:“我沒事。景雲,你也累了,去歇著吧。明日還有諸多事務。”

陳景雲欲言又止,終究還是退下了。

軒內隻剩下蘇輕媛一人。她重新坐回案前,卻無法再集中精神。太子的反應在她意料之中,卻又讓她心中泛起難以言喻的悵然與……一絲不甘。

女子之身,便隻能困守於這重重宮闕之內嗎?她的醫術,她的見識,她對邊地民情的瞭解,難道就因為這一身份,便隻能隔靴搔癢,紙上談兵?

她想起那封密函上潦草而力透紙背的字跡,想起“藥石匱乏”、“十萬火急”那八個字,想起末尾那句“心猶未冷”。她能想像邊地軍民在暴風雪中的掙紮,能想像醫者麵對傷員卻無葯可用的焦灼,也能想像那個寫信之人肩頭的重壓與眼中的期望。

她並非不知邊關艱苦,亦非不曉規矩森嚴。可她更知道,有些事,親眼所見、親身所歷,與紙上談兵,終究不同。有些救治的細節,有些當地可用的土法藥材,有些適應極寒氣候的護理要訣,若非親臨其境,很難考慮周全,傳達透徹。

更何況……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對麵牆上的朔北榷場圖,飄向案頭的紫雲英枯枝,飄向掌心那方墨玉鎮紙。心底深處,有一個聲音在悄然湧動:她想親眼看看那片他守護的土地,想親身感受那裏的風雪與堅韌,想用自己的所學,為那裏的人們做點實實在在的事。

這念頭並非一時衝動。自去年榷場重開、邊地醫政納入太醫署職掌以來,她便開始有意識地收集整理北地醫藥資料,研讀邊關醫案,甚至通過來往商旅打聽當地風土民情、常見疾病與草藥資源。她心中早已繪製了一幅比牆上炭筆畫更細緻、更鮮活的邊地圖景。

隻是這圖景,始終隔著一層。如同隔著這扇窗,看外麵的雪與菊。

她輕輕嘆了口氣,起身走到書架旁,從最底層取出一個不起眼的樟木匣子。開啟匣蓋,裏麵整齊疊放著一摞手稿、草圖和一些乾燥的植物標本。

這都是她近一年來關於北地醫藥的研習所得:有對邊軍常見凍傷、雪盲、高原反應等癥狀的辨證論治筆記;有根據商旅描述繪製的陰山南北草藥分佈草圖;有收集的邊地民間驗方,如用馬糞烤熱外敷治凍瘡、煮駱駝刺湯防沙眼等;還有一些她推測可能適應北地氣候、可引種或替代稀缺藥材的植物名錄與栽培設想……

這些文字與圖畫,凝聚了她無數個夜晚的心血。她原本想著,待更成熟完善些,或可編纂成冊,供邊地醫者參考。可如今,北境的暴風雪與急報,讓她覺得,這些紙上功夫,或許還遠遠不夠。

窗外風雪更急了,撲打在窗紙上,簌簌作響。蘇輕媛將手稿小心收回匣中,抱在懷裏,感受著木質匣身微涼的觸感。她的目光再次落向窗外風雪中傲立的菊花。

菊能耐霜雪,是因為它的根紮得深,它的莖長得韌,它的花懂得在嚴寒中收縮保護,又在時機恰當時全力綻放。而人呢?人的堅韌,除了內心的堅守,是否也需要在適當的時候,突破某些桎梏,去更廣闊的天地間紮根、伸展?

這一夜,蘇輕媛幾乎未眠。

接下來的日子,太醫署上下忙得人仰馬翻。

採購藥材的公函雪片般發往各地,京畿各大藥行的庫存在三日內被清點、議價、裝車。太醫院與戶部聯署的公文下達,沿途關卡一律放行,驛站快馬接力運輸。善堂與綉坊的女工們日夜趕工,縫製護耳、麵罩,製作防凍膏脂。太醫署內,葯庫日夜燈火通明,藥師們按方配藥、研磨、分裝、打包,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葯香。

蘇輕媛更是忙得腳不沾地。她不僅要協調署內各項事宜,還要與兵部、戶部來員接洽,核對物資清單,擬定發放規程。同時,她根據陸續反饋的邊地情況,不斷補充修訂《要略》,增補了許多具體細節。

她的清正軒幾乎成了第二個議事廳,每日裏人來人往。周大人對她全力支援,將署中人力物力盡數調配給她使用。陳景雲則成了她最得力的助手,裡外奔波,傳遞訊息,督辦各項雜務,眼下的青黑一日深過一日。

在這片忙碌中,那幾盆菊花依舊靜靜地守在窗下。雪停了又下,下了又停,花瓣上的積雪被陳景雲每日細心拂去,卻難免有損傷。那盆“玉壺春”淡綠的花瓣邊緣,出現了一圈焦黃,“胭脂點雪”潔白的花瓣上也留下了幾處凍傷的褐色斑點。

唯有那叢野菊,雖然花朵細小,卻似乎最耐風寒,依舊開得密密匝匝,潔白如初。

蘇輕媛每每從堆積如山的文書中抬頭,望見窗外的它們,心中便覺一股清冽的寧靜。

十日後,第一批滿載藥材與禦寒物資的車隊,在三百禁軍護衛下,冒著嚴寒,出長安北門,踏上了前往朔州的官道。與此同時,太子陸錦川上奏的關於加強北境邊地醫藥保障的長策,也獲得了皇帝的初步認可,著令相關各部詳細議處。

冬至前一日,宮中傳出旨意:皇帝將於冬至日在麟德殿設宴,慰勞近日為北境事辛勤奔走的臣工,太醫署周大人及蘇輕官皆在受邀之列。

這是莫大的榮寵,卻也意味著,蘇輕媛親赴北境的提議,或許將有一個明確的結果了。

冬至日,雪後初霽。天空是那種被洗滌過的、清澈的灰藍色,陽光雖淡,卻明亮。宮城處處銀裝素裹,積雪在陽光下閃爍著細碎的金光,空氣清冷凜冽,吸一口,肺腑如洗。

麟德殿內,地龍燒得暖融如春,與殿外的冰天雪地恍如兩個世界。殿中設了數十席,受邀的文武官員按品級落座。太醫署的席位在中段靠側,周大人帶著蘇輕媛與另一位左院判出席。

這是蘇輕媛第一次正式參加這等規格的宮宴。她穿著嶄新的右院判官袍,深青色緞麵在殿內燈光下泛著沉穩的光澤,頭戴黑色進賢冠,一絲不苟。她的座位在周大人下首,能清楚看到禦座方向,也能感受到來自四麵八方的、或明或暗的打量目光。

她知道,自己以女子之身位列朝官,又因北境之事近期頻頻露麵,早已是許多人關注的焦點。那些目光中有好奇,有審視,有淡漠,或許也有不屑。她隻當未見,眼觀鼻,鼻觀心,姿態從容。

宴席開始,皇帝駕到,眾臣高呼萬歲。禦座上的天子已過五旬,麵容清臒,眼神銳利,雖帶著笑,卻自有不怒而威的氣勢。他簡單說了幾句慰勉的話,肯定了近日群臣為北境災情所做的努力,特別提到了太醫署“思慮周詳,舉措得力”。

周大人連忙起身謝恩,蘇輕媛也跟著行禮。她能感覺到,禦座上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

宴席過半,氣氛漸鬆。絲竹悅耳,肴饌精美,臣工們低聲交談,互敬酒水。忽然,坐在武官前列的一位虯髯將領站起身,向禦座拱手:“陛下,臣有本奏。”

殿內微微一靜。蘇輕媛抬眼看去,認得那是兵部侍郎、忠武將軍崔烈,一位常年駐守西北、近年才調回京師的悍將。

皇帝頷首:“崔愛卿請講。”

崔烈聲如洪鐘:“陛下,北境暴雪成災,將士凍傷,百姓困苦,朝廷調撥醫藥物資,乃是仁政。然臣聞,太醫署所擬《救治要略》及所遣物資,雖周全,卻未必全然契合邊地實情。北地苦寒,民風彪悍,傷病治法與中原迥異。且藥材運輸路途遙遠,損耗巨大。臣以為,當務之急,除輸送物資外,更應派遣精幹醫官,親赴邊關,一則實地診治,解救燃眉之急;二則探查當地醫藥實況,培養邊地醫者,方為長遠之計!”

他頓了頓,目光似有意似無意地掃過太醫署席位:“臣聽聞,太醫署蘇右院判於北地醫藥頗有研習,且主持女醫館,善於教導傳授。若得蘇醫正親往,或可收事半功倍之效。隻是……”他話鋒一轉,“蘇醫正乃女子,邊關艱苦,又值嚴冬,恐多有不便。此乃臣之愚見,還請陛下聖裁。”

殿內頓時響起低低的議論聲。無數目光齊刷刷投向蘇輕媛。

蘇輕媛心中劇震。她萬沒想到,首先提出此議的,竟是一位素無往來的武將!崔烈的話,看似在推薦她,實則將她推到了風口浪尖。邊關是否艱苦、女子是否宜往,這些問題被**裸地擺到了麵前。

周大人麵色微變,欲起身陳情,卻被蘇輕媛輕輕按住了手臂。她深吸一口氣,從容起身,走到殿中,向禦座行禮:“陛下,臣太醫署右院判蘇輕媛,有言啟奏。”

皇帝看著她,目光深邃:“講。”

蘇輕媛聲音清朗平穩,回蕩在寂靜的大殿中:“崔將軍所言,切中肯綮。北境醫藥之困,非獨缺葯,亦缺精通邊地疾患、善用當地資源的醫者。臣確曾研習北地醫藥,編纂《要略》,然紙上得來終覺淺。若能親臨其境,實地診察,驗證方葯,探求更適宜邊地的防治之法,並與邊地醫者交流切磋,則於我朝邊地醫藥長遠建設,大有裨益。”

她略一停頓,繼續道:“至於女子之身是否宜往邊關……臣以為,醫者之道,在於治病救人,無分男女。昔有義姁懸壺軍中,近有前朝女醫隨軍救治傷患。北地雖苦寒,然將士能守之,百姓能居之,醫者為何不能往之?邊關軍民,亦有婦孺,女子醫者或更便於診治照料。臣雖不才,願效仿先賢,前往北境,盡綿薄之力。”

她的話不卑不亢,既表明瞭意願與能力,又巧妙地將“女子不宜”的質疑,轉化為“女子或有其便”。殿中不少官員暗暗點頭。

皇帝沉吟不語,目光轉向太子陸錦川:“太子以為如何?”

陸錦川起身,恭聲道:“父皇,蘇醫正忠心任事,醫術精良,於北地醫藥確有心得。其所言亦有理。然北境路遠天寒,且邊關重地,蘇醫正身為女子,孤身前往,安危難料,起居亦多不便。兒臣以為,或可遴選太醫署中經驗豐富、身體強健之男醫前往,蘇醫正可於京中統籌指導,編纂醫書,培訓醫者,同樣能為邊地儘力。”

這是折中之策,既肯定了蘇輕媛的才能,又規避了風險與非議。

然而,崔烈卻再次開口:“殿下所言固然穩妥。然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北境急需者,非獨醫術,更在‘因地製宜’四字。蘇醫正既對此鑽研最深,且具統籌之能,若隻困守京中,豈非明珠暗投?至於安危起居,可遣可靠護衛與僕從隨行,邊關將士亦必全力護持。臣願以性命擔保,若蘇醫正北行,必安然無恙!”

他這話說得斬釘截鐵,竟是以自身軍功名譽作保。殿中又是一陣嘩然。

皇帝的目光在崔烈、陸錦川、蘇輕媛三人身上逡巡,最後落在一直沉默的樞密使、老成持重的宋國公身上:“宋國公,你意下如何?”

宋國公鬚髮皆白,緩緩起身:“老臣以為,崔將軍愛兵如子,其心可嘉;太子殿下慮事周全,其意可察;蘇醫正勇於任事,其誌可勉。此事關乎邊關軍民疾苦,亦關乎朝廷體統與蘇醫正安危,兩難之處,在於權衡。”

他頓了頓,緩緩道:“不若如此:可遣蘇醫正為代表,率太醫署精幹人員三五人,前往朔州。然不必深入邊關軍營,可於朔州城或榷場左近設定醫所,診治邊地軍民,培訓當地醫者,探查醫藥實情。朔州雖近邊關,終是州城,有官府駐軍,安全可保,起居亦便。待開春後,視情形再定行止。如此,既可解邊地急需,得實地經驗,又不至過於涉險,有違禮製。”

這老成謀國之言,既顧全了各方,又給出了可行的路徑。殿中多數官員紛紛點頭稱是。

皇帝沉思良久,終於開口:“宋國公所言甚妥。蘇輕媛。”

“臣在。”蘇輕媛心頭一緊。

“朕準你所請。命你為欽差醫正,率太醫署醫士二人,葯童四人,前往朔州。於朔州城內設臨時醫所,診治邊地軍民,培訓醫者,探查醫藥實情,為期……三個月。開春後回京復命。沿途護衛,由兵部調撥。一應所需,太醫署與戶部協同供給。望你不負朕望,盡心竭力,解邊民疾苦,揚我朝仁醫之風。”

聖旨一下,再無轉圜。

蘇輕媛深深拜伏:“臣,領旨謝恩。必竭盡全力,不負聖恩!”

她的聲音平穩,心中卻似有驚濤拍岸。成了。她真的要去北境了。

宴席繼續,絲竹再起。然而許多人心中都明白,今夜之後,這位年輕的蘇右院判,將走上一條與宮中絕大多數女官截然不同的道路。

回到太醫署時,已是深夜。周大人將蘇輕媛叫到議事廳,神色複雜:“輕媛,此去朔州,千頭萬緒,你要心中有數。署中人員,除陳景雲外,你可再挑一人。藥材物資,我會儘力籌措。隻是……”他嘆了口氣,“邊地艱苦,又值嚴冬,你一個女子,定要萬分小心。遇事多與當地官府、駐軍商議,不可逞強。”

蘇輕媛鄭重行禮:“大人的教誨,輕媛銘記於心。此去必謹慎行事,不負署中同仁期望。”

走出議事廳,雪又下了起來。細密的雪沫在寒風中飛舞,落在臉上,冰涼。蘇輕媛沒有立刻回清正軒,而是獨自走到署中藥圃。

圃中積雪皚皚,那叢野菊已被完全覆蓋,不見蹤影。但她知道,它們就在雪下,根還活著,等待著春天。

她蹲下身,輕輕拂開一處積雪,露出了幾片被凍得發硬、卻依舊挺立的菊葉,和幾個小小的、緊閉的花苞。

冰天雪地中,生命從未真正止息。

蘇輕媛輕輕觸控那冰冷的花瓣,唇角泛起一絲極淡、卻堅定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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