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行程,風餐露宿。
從月眠穀到南疆王城的道路並不平坦,需要翻越數座高山,渡過幾條湍急的河流。但喬南一和趙安元都不是養尊處優之人,這些艱難對他們來說反而成了深入瞭解彼此的機會。
趙安元驚訝地發現,看似清冷柔弱的喬南一,騎術竟然相當精湛。她駕馭馬匹的姿態從容而優雅,即使在陡峭的山路上也能保持平衡,顯然受過專業訓練。
“在南疆,馬不僅是交通工具,更是夥伴。”一次中途休息時,喬南一撫摸著坐騎的鬃毛解釋道,“月眠穀的聖女需要定期巡視各個部落,沒有好的騎術可不行。”
趙安元遞給她水囊,眼中帶著讚賞:“你的騎術比很多中原將領都好。”
喬南一接過水囊,輕抿一口,嘴角微揚:“那你呢?你的騎術一看就是軍中所學,乾脆利落,沒有任何多餘動作。”
“在軍中,效率就是生命。”趙安元在她身邊坐下,“每一個動作都要精準,都要以最快的速度達到目的。這是生存之道。”
蒙詔在一旁聽著兩人的對話,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他原本以為聖女身邊這個中原男子隻是個隨從或護衛,但現在看來,兩人的關係遠比他想像的平等和親密。而且,從言談舉止可以看出,這男子絕非等閑之輩。
第五日午後,王城的輪廓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
南疆王城依山而建,城牆高大厚重,以當地特有的紅石砌成,在夕陽的映照下呈現出一種莊嚴而神秘的深紅色。城牆上旌旗招展,守衛森嚴,顯示出這座城市的政治和軍事地位。
“王城到了。”蒙詔勒住馬,“我先去通報,請二位稍候。”
喬南一點頭,與趙安元一起下馬,站在城外的一處高坡上眺望這座陌生的城市。與月眠穀的寧靜祥和不同,王城充滿了緊張而凝重的氣氛。城門口的守衛比平常多了數倍,進出的人流都受到了嚴格的盤查。
“情況不妙。”趙安元低聲道,“如果隻是世子患病,不至於如此戒備森嚴。看來王城內部確實有變故。”
喬南一的心沉了沉。她原本希望世子的病隻是單純的疑難雜症,但現在看來,事情遠比想像的複雜。
不多時,蒙詔帶著一隊王宮侍衛返回。為首的是一位身著銀甲的中年將領,麵容嚴肅,眼神銳利如鷹。
“聖女,趙公子,這位是王城禁軍統領巴圖將軍。”蒙詔介紹道,“奉王上之命,特來迎接二位入宮。”
巴圖將軍打量著兩人,目光在趙安元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微微躬身:“王上已在宮中等候,二位請隨我來。”
王宮位於王城的最高處,是一座融合了南疆特色和中原風格的宏偉建築。紅牆金瓦,飛簷鬥拱,既顯威嚴又不失精美。
在巴圖將軍的引領下,喬南一和趙安元穿過重重宮門,來到了王宮的正殿。殿內燈火通明,南疆王端坐在高高的王座上,兩旁站立著文武百官。
南疆王約莫五十歲年紀,麵容威嚴,雙目炯炯有神,但眉宇間難掩疲憊和憂慮。見到喬南一,他站起身,以示尊重。
“月眠穀聖女遠道而來,本王有失遠迎,還望見諒。”
喬南一依禮下拜:“月眠穀喬南一,參見王上。願月神保佑南疆永世安寧。”
趙安元也隨著行禮,動作標準而不失氣度。他的出現引起了一些官員的竊竊私語——一個中原男子陪同聖女前來,這顯然打破了常規。
南疆王的目光落在趙安元身上,眼中閃過一絲審視:“這位是......”
“趙安元,我的......”喬南一頓了頓,坦然道,“我的伴侶。他精通醫術和武學,此行特來協助。”
“伴侶”二字一出,殿內頓時響起一片嘩然。月眠穀聖女選擇伴侶是件大事,通常會舉行盛大的儀式通告全南疆,而這次竟然如此低調,甚至帶到了王城來,這實在不合常理。
南疆王也露出了驚訝的神色,但他畢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很快恢復了平靜:“原來是聖女的伴侶。趙公子遠道而來,辛苦了。”
趙安元不卑不亢地回應:“能為王上分憂,是在下的榮幸。”
寒暄過後,南疆王切入正題:“聖女想必已經知道,本王的侄兒——靖南王世子突染怪疾,三月不起。王城所有名醫都束手無策,這纔不得已請聖女前來。若能治好世子的病,本王必有重謝。”
喬南一正色道:“治病救人是醫者本分,南一自當儘力。隻是需要先檢視世子的病情,才能判斷病因。”
“理應如此。”南疆王點頭,“巴圖,帶聖女和趙公子去靖南王府。”
靖南王府位於王城東側,是一座佔地廣闊的府邸。但與王宮的熱鬧不同,靖南王府籠罩在一片壓抑的寂靜中。府門緊閉,守衛森嚴,連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不祥的氣息。
在巴圖將軍的引領下,喬南一和趙安元來到了世子的寢殿。殿內光線昏暗,窗戶都被厚重的簾幕遮擋,隻有幾盞油燈發出微弱的光芒。
靖南王是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與南疆王有七分相似,但此刻卻顯得憔悴不堪。他坐在兒子的床榻邊,見到喬南一,眼中燃起一絲希望。
“聖女,求你救救我的兒子。”他的聲音沙啞而疲憊。
喬南一安撫道:“王爺放心,南一定當儘力。請先讓我看看世子。”
床榻上,一個約莫二十歲的青年靜靜躺著,麵容蒼白如紙,呼吸微弱。他的額頭佈滿了細密的汗珠,即使在昏迷中,眉頭也緊緊皺著,彷彿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喬南一在床榻邊坐下,先為世子把脈。她的指尖剛搭上世子的手腕,就感覺到一股異常的寒氣順著脈搏傳來。那不是普通的體寒,而是一種陰冷刺骨、彷彿來自九幽深處的寒意。
她心中一驚,麵上卻不動聲色,繼續探查。世子的脈象紊亂不堪,時快時慢,時強時弱,完全不符合常理。更奇怪的是,他的五臟六腑沒有任何器質性病變,但生命力卻在持續流失,就像有什麼東西在一點一點地吞噬他的生機。
“世子發病前,可曾接觸過什麼特別的東西?或者去過什麼特別的地方?”喬南一問。
靖南王回憶道:“三個月前,他去邊境巡視,回來後就開始不對勁。起初隻是說累,後來開始做噩夢,再後來就......”
“邊境?”趙安元敏銳地捕捉到這個資訊,“可是靠近幽冥教活動區域的邊境?”
靖南王的臉色一變:“趙公子怎麼知道?”
趙安元與喬南一對視一眼,然後緩緩道:“不瞞王爺,在下曾在潼關任職,與幽冥教打過多年交道。他們的手段,在下略知一二。”
靖南王的眼神變得銳利:“你是中原官員?”
“曾經是。”趙安元坦然道,“但現在,我隻是聖女的伴侶,南疆的客人。”
這個回答巧妙地化解了可能的質疑。靖南王盯著他看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既然是聖女信任的人,本王也信任你。不錯,犬子巡視的邊境確實靠近幽冥教活動的區域。但他身邊的護衛說,並未發現任何異常,也未與幽冥教發生衝突。”
“幽冥教的手段,往往無形無跡。”趙安元沉聲道,“他們最擅長用毒、用蠱、用幻術,讓人在不知不覺中中招。”
喬南一此時已經完成了初步診斷。她站起身,麵色凝重:“王爺,世子的情況確實蹊蹺。從脈象和癥狀來看,不像是自然疾病,更像是......中了某種邪術或蠱毒。”
靖南王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邪術?蠱毒?聖女可能解?”
“我需要時間仔細檢查。”喬南一沒有貿然下結論,“而且,我需要世子發病前接觸過的所有物品,以及他這三個月來的詳細記錄。”
“本王這就命人準備。”靖南王立刻吩咐下去。
接下來的三天,喬南一和趙安元住進了靖南王府,開始全麵調查世子的病情。
喬南一用月眠穀的特殊方法為世子做了更深入的檢查。她調動靈力,探查世子體內的每一處經脈,每一處穴位。在這個過程中,她發現了更加詭異的情況——世子的心脈處,竟然纏繞著一縷若有若無的黑氣。
那黑氣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但卻牢牢地紮根在世子的心脈中,不斷地吸收著他的生命力。更可怕的是,這黑氣似乎有意識,當喬南一的靈力靠近時,它會巧妙地躲閃,彷彿在躲避探查。
“這是‘噬心蠱’。”喬南一終於確定了病因,臉色卻更加凝重,“幽冥教最陰毒的蠱術之一。中蠱者不會有明顯的外傷,但生命力會被一點點吞噬,直至油盡燈枯。而且,這種蠱一旦種下,極難祛除。”
趙安元的眉頭緊鎖:“可有解法?”
“有,但風險極大。”喬南一解釋道,“噬心蠱與宿主的心脈相連,強行祛除會傷及心脈,輕則武功盡失,重則性命不保。唯一的辦法是用更強大的蠱蟲將其引誘出來,但這個過程必須極其精準,稍有差池,蠱蟲就會反噬。”
她頓了頓,補充道:“而且,施蠱者一定就在附近。噬心蠱需要定期用特殊的法門維持,距離太遠就會失效。也就是說,下蠱的人很可能就潛伏在王城中。”
這個推測讓兩人都感到了沉重的壓力。如果真是如此,那他們麵對的就不隻是治病救人,還要揪出潛伏在暗處的敵人。
與此同時,趙安元也在調查世子的行程記錄。他發現了一個可疑的細節——在世子發病前三天,他曾獨自前往王城西郊的一處古廟祭拜。而那座古廟,據說早在百年前就已經荒廢,平日裏罕有人至。
“古廟......”趙安元若有所思,“南衣,我覺得我們需要去那裏看看。”
喬南一也有同感。兩人請示了靖南王,在巴圖將軍的陪同下,前往西郊古廟。
古廟坐落在王城西郊的一片密林中,果然已經破敗不堪。廟門半塌,院牆傾頹,院內雜草叢生,一片荒涼景象。
但趙安元一踏入廟門,就感覺到了不對勁——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極淡的、似曾相識的氣息。那是幽冥教特有的、混合了血腥和腐臭的氣味,雖然被刻意掩蓋,但瞞不過他的鼻子。
“小心,這裏有問題。”他低聲提醒。
喬南一點點頭,她已經感覺到了。廟內的陰氣極重,與世子體內的那股黑氣如出一轍。
三人小心地探查著古廟。正殿中,一尊不知名的神像傾倒在地,碎成數塊。香案上積滿了灰塵,但趙安元敏銳地發現,香案的邊緣有一處異常的乾淨,顯然是最近有人觸碰過。
他蹲下身,仔細檢查那片區域。在香案與牆壁的縫隙中,他發現了一個隱藏的暗格。開啟暗格,裏麵是一個黑色的木盒。
木盒上刻滿了詭異的符文,正是幽冥教的標誌。趙安元沒有貿然開啟,而是將其遞給喬南一。
喬南一接過木盒,仔細檢查後,臉色變得凝重:“這是養蠱盒。裏麵應該就是噬心蠱的母蠱。”
她小心翼翼地開啟木盒。盒內果然躺著一隻黑色的蠱蟲,約有拇指大小,身體上佈滿血紅色的紋路,正在緩緩蠕動。蠱蟲的周圍,散落著一些乾涸的血跡和符紙的灰燼。
“找到了。”喬南一深吸一口氣,“噬心蠱的母蠱就在這裏。隻要毀了它,世子體內的子蠱就會失去控製,祛除的難度會大大降低。”
但就在她準備動手時,異變突生。
廟外突然傳來一陣詭異的笑聲,聲音沙啞而刺耳,彷彿來自九幽地獄:
“沒想到,月眠穀的聖女竟然能找到這裏。可惜,已經太遲了。”
話音未落,數道黑影從廟外飛掠而入,將三人團團圍住。這些人身著黑色勁裝,臉上戴著鬼麵具,正是幽冥教徒的裝扮。
為首的一個人身材高大,手持一柄漆黑的彎刀,麵具下的眼睛閃爍著殘忍的光芒:
“聖女大駕光臨,有失遠迎。不過既然來了,就永遠留在這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