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除夕夜,濱海市老街在雨雪中瑟縮。
葉燃蹲在“時光舊貨店”的屋簷下,看著手機螢幕上的轉賬記錄——賬戶餘額:327.41元。店鋪玻璃門上貼的“旺鋪招租”在寒風中嘩啦作響,邊角捲起,像一聲無聲的嘲笑。
遠處跨年煙火的轟鳴隱約傳來,襯得這條老街更加死寂。
“燃哥,真不乾了?”
阿傑從店裡拖出最後一個紙箱,裡麵是葉燃父親留下的那些“破爛”:老式收音機、膠捲相機、發條鬧鐘,還有一本邊角磨損的《丙午年運程》,1978年出版,恰好是上一個丙午馬年。
葉燃冇應聲,隻是盯著手機。三分鐘前,女友林晚最後一條微信還懸在對話框頂部:“葉燃,我們都需要現實一點。分手吧,新年快樂。”
現實。
他二十三歲的人生裡,這兩個字像鈍刀子,一點點磨掉了他對“未來”的所有幻想。父親肺癌去世留下三十萬債務,經營三年的舊貨店在電商衝擊下月月虧損,相戀四年的女友在除夕夜給他發了分手通告。
手機又震了一下,銀行簡訊:“您尾號8810的賬戶將於3月1日執行強製扣款,金額128,000元。”
葉燃忽然笑了,笑聲在空蕩的街道上顯得格外突兀。他站起身,踢了踢腳邊的紙箱。那些老物件嘩啦作響,像是陳舊時代發出的最後歎息。
“燃哥,你去哪兒?”阿傑追出來。
“找個地方,把自己埋了。”葉燃頭也不回地走進雨雪。
但他冇走遠。繞過兩條街,是濱海市唯一還在除夕夜營業的地方——“深藍”網咖。煙霧繚繞的大廳裡擠滿了無家可歸或不想回家的人,鍵盤敲擊聲和遊戲音效取代了春晚的歡聲笑語。
葉燃用最後三百塊開了個包間,買了三桶泡麪。電腦啟動的藍光映著他消瘦的臉,鬍子拉碴,眼下烏青,隻有那雙眼睛還燒著某種不肯熄滅的東西。
他登錄了自己荒廢兩年的小說賬號“焚夜”。最後一條動態停留在2024年春節:“暫時停更,處理家事。”
評論區還留著幾條催更留言,最新一條是一個月前:“大大還寫嗎?等兩年了。”
葉燃盯著螢幕,指尖在鍵盤上懸了很久。窗外,午夜的鐘聲敲響,丙午馬年正式來臨。遠處的煙花炸開,紅的、綠的、金的,在肮臟的窗玻璃上投射出短暫而廉價的光彩。
他忽然開始打字。
冇有大綱,冇有構思,隻是把今晚的一切砸進文字裡:破產的舊貨店、分手的女友、催債的簡訊、父親留下的那本《丙午年運程》。他把主角設定成一個在除夕夜失去一切的男人,唯一的線索是父親臨終前含糊的囈語:“丙午年…煙火…要小心…”
敲到三千字時,包間的門被敲響。
葉燃皺眉,這個時間點不該有人找他。開門,門外站著一個穿深灰色大衣的男人,約莫五十歲,麵容冷峻得像石刻,手裡拎著一個老式牛皮公文包。
“葉燃?”男人的聲音低沉,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質感。
“你誰?”
男人冇回答,目光落在葉燃的電腦螢幕上。掃了幾眼正在寫的小說片段,他忽然扯了扯嘴角,那不算是個笑容。
“寫得不錯。”男人說,“但有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