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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錢旺的傷
冬天快結束的時候，錢旺受傷了。
不是輕傷，是很重的傷。
那天他們執行任務，截擊一支敵軍運輸隊。任務進行得很順利，他們埋伏在山坡上，打了敵人一個措手不及。十幾輛卡車被炸毀，押運的敵軍死傷過半，剩下的逃跑了。
但撤退的時候，出了意外。
他們剛撤出戰場，就遭遇了另一支敵軍巡邏隊。那支巡邏隊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人數雖然不多，但火力很猛。雙方在雪地裡展開激戰。
錢旺負責斷後。他躲在幾塊石頭後麵，用機槍壓製敵人的火力。李牧雲帶著其他人快速撤退，一邊跑一邊回頭看。
跑出去幾百米，錢旺還在打。
再跑幾百米，槍聲還在響。
突然，槍聲停了。
李牧雲心裡一緊。
“錢旺！”
他轉身往回跑。阿香在後麵喊他，他沒聽見。
跑回那片石頭，他看到錢旺躺在雪地裡，胸口一片鮮紅。血正從那片鮮紅裡湧出來，把周圍的雪染成暗紅色。
“錢旺！”
李牧雲撲過去，抱起錢旺。錢旺的臉色慘白，嘴唇發青，眼睛半睜半閉。
“隊長……”他的聲音很虛弱，“敵人……跑了……”
“別說話！”李牧雲沖後麵喊，“阿香！阿香！”
阿香跑過來，開始急救。她的動作很快，撕開錢旺的衣服，露出那個血窟窿。子彈從左胸穿進去，從後背穿出來，留下一個可怕的傷口。
“止血鉗！繃帶！快！”
李牧雲遞給她需要的東西，看著她忙碌。她的手指在血窟窿裡翻找，尋找還在出血的血管。錢旺的身體在顫抖，嘴裡發出壓抑的呻吟聲。
十幾分鐘後，阿香停下來。
她的手上全是血，臉上也有血。她抬起頭，看著李牧雲，眼神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東西。
“子彈穿過肺部，卡在肩胛骨下麵。”她說，“需要手術，但這裡做不了。裝置不夠，藥品也不夠。”
李牧雲的心沉了下去。
“那怎麼辦？”
阿香沉默了幾秒。
“送回後方。現在就走。”
李牧雲看了看周圍。他們還在敵占區，隨時可能遇到新的敵人。從這裡到後方，最快也要兩天。錢旺能撐兩天嗎？
他不知道。
錢旺睜開眼睛，看著他們。
“隊長……”他的聲音很輕，像風中的殘燭，“我……我是不是不行了……”
“別瞎說。”李牧雲握住他的手，“你堅持住。我送你回去。”
錢旺搖搖頭。
“來不及了……我知道……”
“放屁！”李牧雲吼出來，“你給我挺住！你還欠我一頓飯呢！你說過回去請我吃你爹做的野味！”
錢旺笑了。那笑容，和他平時笑的時候一模一樣——淡淡的，靜靜的，像冬日的陽光。
“我爹……早就不在了……”
“那你親自做！”
錢旺看著他，眼神很平靜。
“隊長……幫我……幫我報仇……”
李牧雲的眼淚流下來。
“你自己報！”
錢旺的嘴唇動了動，好像想說什麼。但什麼也沒說出來。
他的眼睛慢慢閉上。
“錢旺！錢旺！”
沒有回應。
李牧雲抱著他，渾身發抖。他的眼淚滴在錢旺的臉上，和那些血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阿香在旁邊站著，一動不動。她的臉沒有表情，但她的手在抖。
過了很久，很久。
李牧雲把錢旺放下。
他站起來，看著那張平靜的臉。錢旺的樣子，和平時一樣。好像隻是睡著了，下一秒就會睜開眼睛，淡淡地說：“隊長，該走了。”
但不會再醒了。
他從懷裡摸出那個日記本，翻開新的一頁。
寫上：
“錢旺，獵犬小隊隊員，犧牲於敵後遊擊戰。享年二十四歲。”
他把本子合上，放回懷裡。
然後他看著那些還活著的隊員。
趙鐵站在旁邊，眼眶紅紅的。阿香低著頭，肩膀在輕輕抖動。還有幾個新隊員，都沉默著，不敢出聲。
“走。”李牧雲說，“任務還沒完。”
他彎腰，把錢旺背起來。
錢旺的身體很輕，輕得不像一個成年男人。這些年的遊擊戰，早就把他熬幹了。
雪還在下，落在錢旺的身上，落在那片暗紅色的血上。
李牧雲一步一步往前走，背著錢旺，背著那些死去的人，背著所有的一切。
身後的腳印，很快被雪覆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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