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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隊長的傷
阿香生日的歡笑聲還沒在山洞裡散盡，隊長的傷勢就急轉直下，一日重過一日。李牧雲其實早有察覺，隊長那條木製假肢與殘肢貼合的地方，潰爛從未真正癒合，反而像附骨的毒，日復一日地侵蝕著皮肉。
每次隊長趁夜深人靜時偷偷處理傷口，李牧雲都能在隔壁鋪位聽到壓抑的悶哼。隊長總背著人拆開纏布，潰爛處的膿水混著血水浸透布條，他用燒紅的鐵針挑破膿包，再撒上草藥粉末，全程咬著牙，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浸濕了頸間的粗布，卻從不願叫一聲疼，更不肯讓旁人幫忙。
起初隻是低燒，隊長擺擺手說 “小毛病，扛扛就過去了”，依舊強撐著安排任務、清點物資。可沒過幾天，體溫就像燒紅的烙鐵般節節攀升，有時竟飆到三十九度多，整個人陷在昏沉裡，眼神渙散，連說話都沒了力氣，偶爾清醒時，嘴唇也幹得褪了色。
阿香再也按捺不住，不顧隊長的阻攔強行扯開他的假肢和纏布。看清傷口的瞬間，阿香倒吸一口涼氣 —— 殘肢的潰爛早已深入骨髓，發黑的皮肉外翻著，膿水不斷往外滲，還散發著刺鼻的腐味。她指尖顫抖著探了探周圍的麵板，滾燙得嚇人，眼淚瞬間湧了上來：“隊長，你這是拿命硬扛啊！”
“必須回後方。”阿香說，“再不回去，你會死。”
隊長搖頭。
“我走了，隊伍怎麼辦？”
“有副隊長。”阿香說，“還有李牧雲。”
隊長看向李牧雲。
李牧雲站在那裡，不知道說什麼。
“你行嗎？”隊長問。
李牧雲沉默。
他行嗎？他不知道。他才二十齣頭，加入獵犬小隊不到兩年。雖然他打過很多仗，殺過很多敵人，但指揮一整支隊伍？
“不行也得行。”隊長說，“我死了，你頂上來。”
李牧雲愣住了。
“隊長……”
“別廢話。”隊長擺擺手，“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阿香還想說什麼，隊長瞪了她一眼。
“你閉嘴。去準備一下，明天送我走。”
第二天，隊長被送走了。
臨走前，他把李牧雲叫到跟前。
“記住幾件事。”他說，“第一，據點不能丟。第二，人心不能散。第三，活著，活著最重要。”
李牧雲點頭。
隊長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東西。
“老貓把你交給我，我本來想好好帶你的。沒想到……”
他沒說完，擺擺手。
“行了，去吧。”
李牧雲站在原地，看著他被抬上擔架，看著他被抬走。
直到擔架消失在視野裡，他還站在那裡。
阿香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隊長會沒事的。”
李牧雲點頭。
“現在，”阿香說，“你是隊長了。”
李牧雲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麵對那些正在看著他的隊員。
趙鐵，錢旺，還有三十多個熟悉的麵孔。
“兄弟們。”他說，“隊長走了。從現在開始，我帶你們。”
沒人說話。
“我不保證能把你們每個人都活著帶回去。”他說，“但我保證，我會最後一個撤退，最後一個吃飯，最後一個睡覺。你們活著，我就活著。你們死了，我也活著——替你們活著。”
趙鐵第一個站出來。
“我跟你。”
錢旺也站出來。
“我也跟你。”
然後是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三十多個人，全部站到他麵前。
李牧雲看著他們，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是責任？是壓力？還是別的什麼？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從今天起，他不再是那個跟在老貓後麵的新兵了。
他是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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