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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工傷癱瘓，廠子賠不起跑了，老伴病了，他白天拾荒，晚上照顧家裡，臨之哥說，這些被遺忘的角落，才最該被看見。”
視頻到這裡結束了。
晉澄玥盯著定格的畫麵，久久冇有動。
她又點開另一份檔案，是曲臨之畢業後投給各家媒體的求職信影印件。
遒勁有力的字跡，每一封都認真寫了不同的側重點。
其中一封的末尾，他寫道：
“我深知新聞行業的重量與艱難，但我仍願以筆為刃，以鏡為眼，為無聲者發聲，為無形者留影，哪怕力量微薄，也希望能讓世界變得稍微公平一點。”
晉澄玥看著這些模糊的影像，一個可怕的念頭逐漸成形——
如果他從來都不是他們說的那樣呢？
如果那些“惡毒”“心機”“不擇手段”，都隻是一層被迫披上的、沉重的殼……
頭又開始痛了。
伴隨著疼痛，更多的畫麵洶湧而來。
夏日暴雨，他衝進雨裡給流浪貓搭簡易的窩，渾身濕透卻笑得開心；
他騎車帶她穿過淮城的老街，她坐在後座，手臂環著他的腰，哼著不成調的歌；
他們躺在學校草坪上看星星，他忽然轉過頭，很認真地說：“晉澄玥，如果有一天你忘了我，我會很難過，但我會讓你重新想起來的。”
她當時笑著捏他的臉：“怎麼可能忘了你。”
怎麼可能。
現實是，她忘得一乾二淨。
並且在忘記之後，用最殘忍的方式，將他一點點碾碎。
晉澄玥猛地站起身，推開窗戶。
冬夜的冷風灌進來，吹散了書房裡窒悶的空氣，卻吹不散心頭那股越纏越緊的窒息感。
她需要驗證。
需要有人告訴她，這些不斷湧現的記憶，到底是真的，還是她因為愧疚而生出的幻想。
第二天下午三點，茶樓。
晉澄玥到的時候，那位老師傅已經在了。
是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戴著老花鏡。
“晉總。”老師傅看見她，點了點頭。
晉澄玥在她對麵坐下：“謝謝您願意見我。”
老師傅歎了口氣：“我本來不想摻和這些事，但小曲那孩子，我實在不忍心。”
她從隨身帶的舊公文包裡取出一個厚厚的檔案夾，推到晉澄玥麵前。
“這是他當年在我手下實習時做的所有選題策劃、采訪筆記，還有幾篇被斃掉的稿子。”
晉澄玥翻開。
紙張已經泛黃，但字跡清晰工整。
每一個選題都標註了詳細的背景調查、采訪對象、可能的風險和報道角度。
筆記邊緣還有很多細小的批註，用不同顏色的筆寫著思考、疑問、修改建議。
“他是我帶過最有天賦，也最執拗的學生。”老師傅緩緩開口，目光望向窗外，像是陷入了回憶。
“彆的實習生都想跑熱點，搶容易出名的選題。”
“他不是，他總往最臟最亂的地方鑽——棚戶區、垃圾場、流浪者聚集地……有一次跟拍一個被欠薪的農民工，差點被包工頭帶人打了，他護著相機跑出來，膝蓋磕破了，第一句話是‘素材保住了’。”
“我問他為什麼總選這些費力不討好的題，他說，因為這些人的聲音最難被聽見，所以才更需要有人去聽。”
老師傅轉過頭，看向晉澄玥：“後來他畢業，進了電視台，做的第一個深度報道就是‘悅食’工廠，那篇報道我看過，寫得好，證據紮實，真正為民請命的好新聞。”
“再後來，我就聽說他被調崗了，從記者轉成了幕後撰稿。”老人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我問過他怎麼回事，他隻說是自己能力不足，但圈子裡的風聲我也聽到一些。”
晉澄玥握著茶杯的手指關節微微泛白。
“他後來還找過您嗎？”
“找過幾次。”老師傅從檔案夾底層抽出一封信，“這是他轉幕後一年後寫給我的，冇寄出去，後來整理舊物時我才發現夾在書裡。”
晉澄玥接過那封信。
信紙已經很舊了，摺痕深深。
展開，是曲臨之的字跡：
“周老師，見字如麵，近來一切安好，勿念，近日整理舊稿，重讀當年您批註的‘新聞人的良心’，感慨萬千。”
“學生愚鈍，終是辜負了您的教誨。”
“前路漫漫，或許再無機會執筆為刃，但您說過的話，學生銘記於心，望您保重身體，不必回信。”
落款日期，是五年前的冬天。
正是他被全網謾罵、被所有人唾棄，最艱難的時候。
從茶樓出來，冬日的陽光慘白冰冷。
晉澄玥坐進車裡，冇有發動引擎，她靠在駕駛座上，閉上眼睛。
腦海裡那些破碎的記憶開始自動拚接，逐漸連成清晰的畫麵。
她看見十八歲的曲臨之在櫻花樹下對她笑；
他熬夜寫稿時認真的側臉；
得知她失憶時瞬間灰暗的眼睛；
每次被羞辱後，挺得筆直卻微微發抖的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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