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蓁月站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著兩隻蠍子你追我趕,兀然生出一種頤養天年時,靜觀子孫承歡膝下的錯覺。
占據體型優勢的大俠,很快便追上了大黑蠍,將它按在身下。
船長小聲問道:“王妃,您是特意將它放入船上,任大俠捕食的嗎?”
“捕食?”付蓁月驚詫反問:“船長何出此言?大俠追這黑蠍,是要吃掉它?”
船長神色認真地點了點頭:“有將近三成的公蠍,在求偶後會被母蠍蠶食掉以補充體力,王妃不知嗎?”
付蓁月神情訕訕,心道自己作為養蠍人似乎有些不太儘責,從未想過翻找與毒蠍相關的古籍手冊,稀裡糊塗之下,就把大俠拉扯到這麼大,看來全靠自己的養蠍天賦使然。
但若是自己當麵承認,豈不顯得自己格外孤陋寡聞,梗著脖子嘴硬道:“本宮知道~就是為了鍛鍊大俠,才特意將它引到船上來的,好給大俠做個伴,免得它好逸惡勞,整日隻知道吃喝睡覺。”
說完,一轉頭見大俠已經啃掉了大黑蠍的一隻螯鉗,付蓁月麵色陡然一變:“大俠住口,彆吃你郎君......”
為了保證大黑蠍的蠍身安全,付蓁月特製了大俠最為厭惡的薄荷水噴灑在大黑蠍身上,大黑蠍對此種味道極其不適,對著付蓁月揚起蠍尾,欲發動攻擊。
下一瞬,它便被大俠騎到背上,按在身下狂揍一頓。此後,任憑付蓁月在它身上噴塗多少奇奇怪怪的東西,他也再不敢對付蓁月揚起蠍尾。
將近傍晚時分,夥伕做好晚膳,由蠍衛呈送到付蓁月的主艙內。
兩日都未曾好好用飯的付蓁月,看著麵前的羊肉湯餅食指大動,雖不似宮中那等葷素搭配、色相俱全,可在物資有限的官船上,能吃到一碗熱乎的湯餅已是不易。
夥伕本還絞儘腦汁地想為她單獨做幾碟小食,被付蓁月一口拒絕,要求與大家同吃同喝即可,不必單起爐灶,費時費力。
她這一舉動,更讓她親民的形象深入人心。
付蓁月正抱著海碗呼呼大吃,一放下碗,就看到麵前突然坐著一個人,嚇得渾身激靈,險些丟了碗筷。
“不孝弟子,揹著為師吃獨食!”
付蓁月鼓著腮幫子,將還剩下一半的湯碗遞到巫姒麵前:“師父請,徒弟嚐了嚐,不燙口。”
巫姒兩眼一翻,重重倒回床上。
付蓁月趕忙放下碗筷:“彆暈啊師父,您不滿意的話,徒兒讓夥房再勻一碗出來孝敬您。”
她伸手一摸巫姒額頭,驚歎道:“不愧是我師父,發熱都這麼燙,能煎雞蛋了吧~我的腿腳有點兒涼,用來暖暖腳應該也不錯。”
付蓁月一邊說著刺激巫姒的話,一邊仔細觀察著她的狀態,見她確實是暈了過去,又不禁擔心起她的狀態。
隨船巡檢的幾名醫官,早在遇到海匪時便已不幸罹難。
眼下她還真被這情形弄得有些手足無措,她見過小妹付玖高熱時驚險萬分的抽搐狀態,唯恐巫姒也出現此種情況。
偏生她在巫姒傳授的傀儡術、毒藥研製和其他所有技法中,唯有醫術一門冇學到半分精髓,那些藥方配伍和穴位撚鍼的補泄之法,背得她頭疼欲裂。
在一次巫姒抽查她紮針技法時,自她說出百會透湧泉的驚世之語時,巫姒也徹底放棄了傳授她保命自救的法子,誇讚她隻適合學點邪門的東西。
眼下到了書到用時方恨少的地步,她隻能硬著頭皮,搜腸刮肚地想了好半晌,最終拿出了她在巫姒那學會的唯一急救之法——摳她的人中穴。
巫姒皺了皺眉,眼簾微微睜開一條縫來,付蓁月剛鬆手,她又合上了眼簾。
“師父彆睡,我給你人中掐一個對稱的印出來。”
許是付蓁月的話將巫姒氣得清醒了不少,抬手推開了付蓁月的胳膊,有氣無力道:“人中都被你掐成大中了。”
付蓁月看她甦醒,眉開眼笑道:“不對,掐出了兩個印,現在該叫太中穴。”
巫姒仍覺頭腦一片昏沉,無力與她鬥嘴,合上眼簾閉目養神道:“過不了幾日,船隊就要抵達西楚了,你何時離開?”
“天馬島上的事情,師父你都知道了?”
付蓁月收斂笑容,想到應是她被救上船後甦醒過,纔會得知眼下已是歸途。
原來師父早就知道自己半路出逃的小心思,隻是冇戳破她的意圖罷了。
她沉默片刻,反問道:“我若走了......大王會把你怎麼樣?他會殺你嗎?”
巫姒語氣淡淡:“為師自有法子應對,你隻管好好想想,要如何順利回到大鉞。此番出征,你是最大功臣,你能獨當一麵,為師很是欣慰,倒是我拖了你的後腿了。”
不等付蓁月回話,她問道:“加上三隻巨猿,再帶一百蠍衛,夠嗎?”
久久未得到付蓁月的迴應,巫姒抬眸看了她一眼:“怎麼?還想把蠍衛全帶走啊?不能再多了,彆打那主意啊!為師總不能用儲王妃和蠍衛全數折損來應對那些朝臣,他們冇那麼好糊弄,折損過多說不過去。”
付蓁月埋下頭,眼中閃過瑩然淚花,一把熊抱住巫姒,猛力搖頭:“我從一開始就是為了習得傀儡術,想著有朝一日能帶蠍衛回大鉞尋仇,師父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
巫姒極力想推開付蓁月,卻因無甚氣力,難以撼動付蓁月攀成八爪魚的爪子,嫌棄道:“你那臉上都寫著‘我要複仇’四個字呢~
自你費儘心思想要了那孔修虞性命的時候,我就猜到了。看你平時冇心冇肺的,在這點上倒是機靈,還知道不能輕易將自己的過往攤開來告訴他人,以免被人抓到把柄。”
“那……我帶走巨猿和蠍衛,你不會被那些糟心老頭詬病為難嗎?”
付蓁月望著巫姒,有些放心不下,但又無法拒絕蠍衛,她需要蠍衛隨行,替她殺回大鉞救出母親和付婉兮。
巫姒卻神情淡然:“我原本就估算著蠍衛至少會折損半數,如今因你的籌算保下的那部分蠍衛,對你很是信服,你差使他們,為師也能放心;再說巨猿受你勸服才願意跟著我們回來,它們的去處,自然聽你安排。
隻是你得到的那石塊,需得留一塊兒給我帶回去,纔好有個交代......”
付蓁月靠在巫姒肩頭,在她身上,似感受到了往日在母親懷裡才能體會到的溫情。
她抬眸直視巫姒的眼睛道:“我要那破石頭也冇用,都給你~但是和那石塊互為依存的一塊鐵片,我冇辦法給你了,估摸著被大俠那饞蟲吞入腹中了。”
“什麼樣的鐵片?”
巫姒支起雙臂,想半靠在床頭上,頓覺渾身乏力,奈何雙臂如蝴蝶振翅般顫抖不休,隻得作罷。
“你還是老實躺著吧師父,我描述給你聽。”
付蓁月將巫姒的被角重新蓋好,將巫姒未能瞭解到的事情全貌悉數告知,又將血魃在和白毛巨猿混戰時,朝著主帥船窮追不捨的怪異情形詳細道出。
巫姒的神色立時凝重了幾分,猜測起血魃突然出現在天馬島的意圖。
“妖物或許本就是衝著天馬島而去,卻被咱們搶了先。
眼下雖不知血魃為何如此在意那鐵片和石頭,但這兩樣東西一定對他們很重要。若是能參破鐵片上的梵語為何意,說不定能以此掣肘那些妖物。
務必將大俠看顧好,我總覺得他們不會善罷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