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愣著了,都各自忙去,啟程回西楚!”付蓁月笑著揚聲提醒眾人。
船長率先回過神來,吹響號角,蠍衛合力拉動主桅帆,升至最高處,帆布鼓動,在海風的吹動下,船隻緩緩西行,鯨群載著白毛巨猿,在船隊後如影隨形。
西楚王獅軍旗迎風飄蕩,颯颯作響,眾人沉浸在班師回朝的歸國喜悅之中,唯有三隻白毛巨猿同時轉頭,看向身後化為一片火光的天馬島,漸漸模糊在自己的視線中,直到那火光徹底隱冇在海麵下,才收回目光。
付蓁月叮囑完鯨群和巨猿在何時歇腳後,隻覺嗓子都快喊冒煙了,將手中圖畫揉做一團,隨手扔在甲板上,便進了艙中找茶喝。
侍衛越影看著滾到自己腳邊的王妃墨寶,心念一動,冇想到王妃不但有勇有謀,竟然還擅長丹青技藝。
若是能得王妃墨寶一張,餘生也是無憾了。
他俯身探手,卻被另一隻大手先行撿起。
“船長?”
力罕船長搶了先,誌得意滿地揚了揚手中紙團道:“王妃墨寶歸我了,你小子下次再找機會吧。”
西楚中下層官士中,多有收藏王室貴族墨寶的喜好,此種風氣在權貴間頗為盛行。
王室的字畫,已然成了一種類似呈遞名帖的存在,時有庶族花高價買下王室墨寶,以此作為名帖,向高門貴府投石問路,隻為在權勢滔天之人麵前露上一麵,混個眼熟,能為各自仕途鋪上一塊敲門磚。
此次天馬島一戰,力罕船長徹底理解儲王妃為何深得大祭司器重,又能讓大王厚賜十裡紅妝,王妃既然精通指揮戰術,想必權貴門閥女兒家必會的琴棋書畫,自然也不在話下,便動了收藏王妃墨寶的心思。
可待他展開畫紙一瞧,瞬間被圖紙上四五六七全不像的圖畫構造,震驚得如同五雷轟頂,神色複雜不已。
一把將畫紙塞進侍衛懷中:“凡事有個先來後到,此畫歸你了。”
船長悻悻然收起自己以墨寶大發一筆橫財的心思,快步回到了船舵旁。
侍衛越影一臉莫名地展開畫紙,見到上麵的圖畫時,嘴角揚起一抹欣然笑意,而後將宣紙上的褶皺一一撫平,再對摺疊好,放進自己的袖中。
船隻很快與先行出發的船隊彙合,幾十艘船上的蠍衛見巨猿跟來,免不了震驚一番,再表現出對儲王妃的極致歎服。
正當他們津津有味地談及王妃是如何籌劃戰術贏過異變血魃時,底層船艙內突然爆發出陣陣騷動。
主艙內,剛為巫姒換好衣裙、包紮完傷口的付蓁月,正將手下蠍衛獻上的血液,緩緩倒入白瓷碗中。
“越影,將大祭司扶起來。”
侍衛越影上前,將巫姒小心扶起,半靠在塞了好幾個軟枕的美人榻上。
付蓁月將碗中血水餵給巫姒後,放下瓷碗,用錦帕擦去巫姒嘴角殘留的血跡。
碎碎念道:“接下來,就看你自己的了,老巫婆......想拿鞋底子抽我就趕快醒來。”
侍衛越影對她給大祭司起的奇怪綽號忍俊不禁,側頭轉向一旁暗自憋笑,卻聽付蓁月問道:“適才交給你的延壽丹,你餵給大祭司服下了嗎?”
越影收斂笑意,回過頭正色道:“回王妃,屬下已餵給大祭司服下。”
他將巫姒平放好,掖好被角,急忙從懷中取出藥瓶,雙手遞給付蓁月:“剩餘的丹藥在此。”
付蓁月隨意應了一聲,便看也不看地收下藥瓶,揣入懷中,並未注意到越影額間已經滲出一層細密汗珠,且微不可察地鬆了口氣。
此時船外一陣吵嚷聲傳來,付蓁月快步走出艙外檢視情況:“發生何事了?”
一名侍衛來報:“稟王妃,有偌大一隻黑蠍藏在底艙內,怎麼趕都不願下船。”
付蓁月立刻聯想到在天馬島上,與大俠幽會的那隻黑蠍,自言自語道:“不會是它跟來了吧?”
她跟著侍衛下到最底層船艙內,見到了揚起蠍尾足有七尺高的大黑蠍,正躲在一摞米袋角落,朝著眾人宣告它的不好惹。
付蓁月叫停眾人,雙臂環於胸前,無奈道:“還真是你啊~漂洋過海也要為愛奔走嗎?跟我來吧。”
眾人紛紛為其讓道,大黑蠍爬出米倉,遠遠跟在付蓁月身後。
付蓁月上到甲板上,進到阿伊坤所在的船艙,剛推開艙門,便被剛甦醒的阿伊坤撞得後退幾步,眼看墜入海中,侍衛越影疾步上前,為避嫌,隻以手臂輕拍付蓁月,攔住了她平時難以做到的高難度下腰動作。
“妖啊妖,有妖啊~”
付蓁月剛站穩身形,便見阿伊坤倉皇不安地衝出船艙,正想責怪他冒失莽撞,一個碩大的黑影就緊跟著從艙內爬了出來,付蓁月頓時一愣:“你什麼時候跑我前麵了?”
她下意識回頭看向身後,卻見大黑蠍剛爬到拐角處探出頭來。
付蓁月猛然回頭,待看清偏艙內出來的黑蠍,隻有一隻螯鉗時,付蓁月雙目圓瞪,伸手拽住來迴繞圈的阿伊坤後領:“彆喊了,是大俠。”
阿伊坤頓住身形:“大...大俠?”
他躲到付蓁月身後,怯懦地伸出頭來偷瞄一眼,直搖頭道:“不對!你是不是傻!
它不是大俠,大俠像個缸,它像個門框,不對,比門框還大。”
大俠一夜間長大數倍,帶給人的第一印象可謂驚世駭俗,付蓁月也不知該如何向阿伊坤解釋,就連她自己也不知是何緣由。
她的確想過將大俠放在那湛藍色石塊旁邊,讓它長得更大些,可那鐵片已經丟失,隻剩湛藍色石塊,兩種互相依存的東西不全,它又是如何變得......
想到此處,付蓁月腦中靈光一現,想到一種可能,若能導致生靈變得龐大的東西,本就隻有那丟失的鐵片呢?
如此一來就說得通了。
付蓁月怒氣沖沖地叉腰道:“是不是你把那東西吞下去了?”
大俠的眼珠子閃了閃,旋即看向彆處。
它的身量一增長,兩隻中眼和三對側眼也顯得更加明顯,付蓁月竟能從它的眼中,看出幾分做賊心虛的模樣,它欲爬出艙門,卻生生卡在門框內,撞得木格艙門搖搖晃晃。
付蓁月回過神來,上前對著它的蠍殼就是幾巴掌,卻拍得自己手掌痠疼,也無法喚醒它的愧意。付蓁月隻能動用語言攻擊,狠狠訓斥了大俠幾句。
而後罵罵咧咧地鑽到大俠毛茸茸的腿下,將它一側肢體扛在肩上,斜頂在門框處,大俠這才得以脫身,爬出艙門。
轉角尋愛的大黑蠍,見體型突然大出自己一倍的大俠靠近,竟然掉頭就跑。
兩隻龐碩無比的黑蠍,就這麼在船上一前一後上演著‘他逃她追,他插翅難飛‘的愛情戲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