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蓁月收回停留在滿地殘肢血肉上的目光,跟著蠍衛快步趕往前方山崖檢視情況。
當眼前的樹叢被撥開時,海上的一幕映入眼簾,眾人不由得為六隻白毛巨猿捏了把汗。
遠見月光下的六隻白毛巨猿,如同在水中嬉戲玩鬨,將海水撲騰出陣陣水花,然而細看之下,才能察覺巨猿身陷黑影的包圍之中,似在忙著洗淨身上可致命的虱子。
付蓁月自言自語道:“果真是血魃所為。”
但見巨猿處置血魃時,隻是將其拋入水中,始終不願下死手,她猜測白毛巨猿許是特意聚集至海中,打算以海水淹死血魃,可他們卻不知這血魃根本不懼水流,還能死而複生。
想來這些血魃都是由感染的族人所化,這才讓他們有所顧忌。
她心中暗忖:天馬島地處南齊海域最為偏僻隱秘之處,而血魃卻泛舟渡海,擴散到了此處,由此可見,大陸上的血魃怕是已經到了隨處可見的地步了。
付蓁月唯恐血魃感染白毛巨猿,有心施救,隻是深海之中,蠍衛不便援助,若是開船應援,恐怕蠍衛還未靠近,巨猿掀起的海浪就能把船隻掀翻。
付蓁月回頭詢問眾蠍衛:“可有找到倖存之人?”
所有蠍衛齊齊搖頭。
付蓁月衡量了一番當前局勢,現下天馬島族人儘數身殞,當務之急,乃是將剩下的白毛巨猿儘量保住,而依靠她們的微弱人聲,根本無法將白毛猿猴從纏鬥不止的狀態中抽離出來。
付蓁月最後看了一眼鱗次櫛比的樹屋,咬牙道:“點火,將此地燒了。”
蠍衛領命照做,在通天火光照亮天際時,海中鏖戰不休的六隻白毛猿猴也注意到了島嶼上的動靜。
其中三隻立刻拋開水中的黑影,低頭紮進水中,一個猛子遊到海岸邊,扒開了懸崖上的樹叢,看到了舉著火把等在此地的付蓁月。
“在下不知您是哪位族長,但請聽我一言:那些雙目赤紅、殺人如麻的妖物名為血魃,但凡被血魃啃咬之人,必會變成與之一樣的異類。還請不要戀戰,幾位若是悉數身殞,將會給天下人帶來滅頂之災。
這也是在下不得不放火燒掉此處的緣由,還請幾位族長慎重考慮在下的提議。”
付蓁月朗聲說完,帶著蠍衛,對著三隻白毛巨猿深鞠一躬。
樹屋的火光映在白毛猿猴的眼瞳裡,漸漸泛出一層水汽。
三隻白毛巨猿鬆開手中的樹叢。
轉頭再去應援同伴時,隻遠遠站在海水中,以手臂舀水,將漂浮在海麵的一部分血魃,衝到了遠處。
與血魃纏鬥許久的三隻白毛猿猴,全身早已皮肉翻卷,傷口不計其數,被迎麵一個海浪掀翻,無力地倒在了海水中。
待安然無恙的白毛猿猴上前扶起重傷的同伴時,遠處的血魃,突然飛快地朝著反方向而去。
始終觀察著海中戰況的付蓁月,頓時心中一緊。
“糟了!他們朝著官船去了。”
付蓁月帶著蠍衛即刻掉頭,在林中飛速穿行,趕往海岸邊。
官船上,對著付蓁月一行人翹首以盼的船長,全然不知船身後方遊來的血魃,雙目的視線被天馬島上的沖天火光吸引住,心中不禁擔憂起王妃和蠍衛等人的生命安危,隻盼著王妃此行能順利救下天馬島人。
主艙內的阿伊坤,守在軟榻邊的矮幾旁,正目不轉睛地盯著矮幾上的大俠,待它口中吃完以後,他又及時撕下一塊泛著金黃油光的雞肉,送到大俠嘴邊。
隻是阿伊坤手中的雞肉舉在半空許久,大俠都不願張口。
反倒趁著阿伊坤換姿勢的功夫,抬腿想溜,不料剛爬出幾步,就被阿伊坤拽了回來強製進食。
“付蓁月叫我看著你,你不能亂跑。”
大俠終於舉起螯鉗,夾過阿伊坤手中的雞肉,待阿伊坤高興地鬆開手時,它卻鬆開螯鉗,將雞肉扔在矮幾下。
阿伊坤皺起眉頭,惱怒地拍了拍桌子:“大俠!你太挑食了,胃口不好纔要多吃些。”
說完,又將手中的全雞連皮帶肉撕下一大塊遞到它麵前。
大俠看著矮幾另一頭,那堆比自己還高的雞骨頭,絕望地閉上了雙眼。
阿伊坤急忙放下手中的雞肉,用滿是油星的雙掌拍著大俠的硬殼:“大俠你怎麼了大俠?你死了嗎?”
見大俠冇有絲毫反應,阿伊坤著急地站起身來,在屋裡四處亂轉:“對了,它一定是渴了,付蓁月說它需要喂水。”
待他手忙腳亂地找到茶盞倒好茶水後,轉身再看時,矮幾上卻空空如也。
軟榻上的枕頭下,露出一小截黑色蠍尾,在聽到阿伊坤索命般的呼喚時,蠍尾瞬間縮回了枕頭下。
在屋內遍尋無果的阿伊坤,端著茶盞衝到了艙外甲板上,口中仍在呼喚大俠。
當他經過船尾時,餘光瞥見海麵上密密麻麻的黑點正在靠近船隻,一時好奇,湊近看了兩眼,黑點越來越近,直到那黑點爬上船隻,飛撲過來時,他才徹底看清黑點的長相。
“血魃來了!”
一支利箭飛射而來,將半空的血魃射落海中,侍衛高聲示警:“血魃來襲,注意西北方向。”
船長當即轉舵,喝令所有船員撥動槳板,速速離開這片海域,待甩掉海中的血魃後,再掉頭接應王妃等人。
然而令所有留守船員不解的是,海中的血魃徑直朝著主帥船隻而去,對其他官船彷彿視若無睹,甚至有的船隻擋住了血魃的路線,它們也不願繞開,徑直爬上船隻,踩在幾名來不及反應的侍衛頭上,再跳入海中,爭先恐後地湧向主帥船。
不明所以的力罕船長,眼見敵我人數相差懸殊,隻能帶著一群血魃在海中繞圈,以環遊整片海域來累死對方的絕佳戰術,應對血魃的窮追不捨。
底層船艙中,臨時充當劃船手的侍衛們滿頭大汗,手臂痠麻到不由自主地發抖也不敢鬆開槳板,身後的水花聲,如索命惡鬼般催著他們不敢鬆懈半分,心中暗自叫苦不迭,隻盼著王妃能帶著蠍衛早些折返,將他們從水深火熱之中解救出來。
王妃帶著蠍衛正馬不停蹄地趕往海岸邊,行至半途時,枝深葉茂的正前方,卻傳來幾聲怪異叫聲。
付蓁月抬起手,無聲地叫停身後眾人,林中頓時變得靜謐無聲,襯得前方的怪異叫聲愈發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