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蓁月心中冇來由的一緊,但思及天馬島有白毛猿猴坐鎮,想來對付幾船血魃,應該不成問題。
她掏出懷中那塊飛馬紋族徽,無意識地摩挲著......
良久後,付蓁月將族徽一拋,“罷了罷了,吃人嘴短,拿人手軟,若這枚族徽飛馬紋朝上,我就回去幫她們燒了那商船,若是背麵的字元紋樣,我調頭就走。”
付蓁月將族徽拋向半空,伸手接下,攤開手掌時,阿伊坤探頭去看,付蓁月卻徑直收回手:“是飛馬紋。”
說完,扭頭對船長道:“掉頭回去,將那幾艘商船燒掉再走。”
“諾。”
船長領命離開,調轉船舵。
阿伊坤站在原地撓著頭,疑惑不解:“冇有馬啊?她為什麼說有馬?”
官船順流而下,在距離天馬島不遠時,終於趕上了那兩艘商船。
侍衛將帶火的箭矢,射向一前一後兩艘商船,在熊熊大火吞噬掉兩座船身時,甲板上接二連三地鑽出一個個發出怪異叫聲的火人,失足滾落海中。
藉著火光,火人身上的赤紅色硬殼清晰可見,一雙雙手臂早已化作雙鉗。
付蓁月此刻纔算真正放下心來,長歎一口氣:“調頭吧。”
“火~”阿伊坤指著海麵,喃喃道:“好大的火。”
“對,很大的火,進艙裡歇息去吧~”付蓁月頭也不回,拉著阿伊坤的衣袖將他帶往他的偏艙。
阿伊坤卻雙手扒著船舷不肯走,在原地蹦起來,拍手歡呼道:“好大的火~是神明在玩火!”
付蓁月驀然回頭,卻見遠方的夜幕,被火光照得發亮,露出一隻白毛猿猴的頭頸部,隱約可見其身上爬滿了密密麻麻的黑點,火光瞬間蔓延至它的頭部,灼燒感帶來的劇痛,讓它胡亂抓撓起來。
眾人瞧得憂急萬分時,白毛猿猴倏然倒下,再也不見其身影。
天空上映出的火光,也突然消失在眾人的視野中。
力罕船長審慎道:“王妃,眼下還需掉頭嗎?”
付蓁月毫不遲疑:“老樣子,停船靠岸,留下一部分人駐守海中央,隨時準備接應,其餘蠍衛跟我來。”
阿伊坤拉住付蓁月:“你們是不是還要去打架?不是說去找巫姒嗎?”
付蓁月神色認真地注視著他,正色道:“倘若讓血魃屠儘天馬族人,異變後的天馬族人又會影響周圍所有島嶼的捕魚人,連帶著海洋裡的所有生物也會變為異類。
彼時天下生靈,將永無寧日。這一仗......必須打!”
阿伊坤彷彿感受到了付蓁月眼中的堅定,緩緩鬆開了她的衣袖:“那我也要跟你一起去,我去幫你。”
付蓁月笑道:“你的手下可不能被血魃感染,要是有一隻被血魃咬到,可是會衍生出許多麻煩來,你乖乖待在船上,負責幫我照看大俠,餵它些吃食吧。”
被分派到任務的阿伊坤喜不自勝,點頭如搗蒜:“放心吧~我一定照看好大俠。”
幾人說話間,官船漸漸抵達海岸,付蓁月本要跳下船板,又折返到船艙內。
她將裝有玄色鐵片和湛藍色石塊的袋子,放到了自己的枕頭下後,才放心地下了官船。
船長留守在官船上,緩緩駛離海岸,付蓁月和蠍衛一眼便見到倒在海水中的白毛猿猴,疾步上前檢視,發現巨猿身上除了有大麵積灼傷,腿部還有多處被啃咬到血肉模糊的傷口。
付蓁月走進被染得血紅的海水中,站定在白毛巨猿的腦袋近前,伸手到它的鼻孔下探了探,原本如同風眼的鼻息,此時已然氣息全無。
她伸手在白毛猿猴身上輕觸幾下,赫然發現白毛猿猴的皮肉緊實柔韌,非尋常刀劍能夠刺破,可它的一條左腿,卻像是被切豆腐一般砍斫得辨認不出形狀。
想來是為了讓它倒下,便於攻擊,這才著力攻擊它的左腿。
付蓁月繞過它的頭頂上方,才瞧見它頭頂顱骨被切開,腦中的紅白之物已被衝入海中,儼然此處纔是導致它身隕的最大致命傷。
付蓁月對這齊整光滑的創麵,再熟悉不過。
上次看到此種鋒利的切口,還是在跟著巫姒前去軍營觀看對戰血魃時,在重傷的蠍衛身上見到過。
她頓感形勢不妙,載有血魃的商船已經被儘數焚燬,四下並無船隻,難道有其他遺漏的商船,提前抵達了天馬島?
思及於此,付蓁月不願再耽擱時間,直接帶著眾人往林中趕。
“速戰速決,儘量將天馬島人救下。極有可能是彆處的血魃,趕在我們前麵抵達了天馬島殺了白毛巨猿,一定要防備著血魃咬傷其他白毛猿猴,明白嗎?”
“諾。”
“各自小心。”
一行人順著阿伊坤帶她們走過的那條小道,徑直抵達淨魂石前,天馬島族人的屍體,自此處起,便越來越密集。
待付蓁月順著廝殺聲,趕到族中一排排參差交錯的樹屋前時,眼前的一幕讓她如芒在背。
隻見樹屋上掛滿了殘肢斷臂,其中一個戴著兜帽的老嫗,隻剩下一顆孤零零的頭顱,被插在折斷的樹杈上,樹杈自她的眉心透出,瞪著驚恐的雙眼,空洞地望向出村的方向。
付蓁月對此人印象尤為深刻,她是蒂利的母親,可半日前還是一條活生生的生命,此時已經身首異處。
她順著老嫗目光看去的方向,見到半個胖乎乎的巨大腳掌落在屋簷下,心中一沉。
轉過樹屋牆角,海娃仰麵躺在屋後,頭頂空洞,和白毛巨猿一樣被揭開了頭蓋骨,身下的血液已然凝固為半乾的血漿。
海娃的身側,還有好幾段肚婆羅蠱蟲的屍體,隻剩下滿地白皮。
“分頭找,看是否有倖存之人。”
吩咐蠍衛各自散開,付蓁月也正準備掉頭去尋彆處,卻聽到一聲微弱的喊聲:“是...你嗎?”
付蓁月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到海娃身前,隱約見他的拳頭攥緊,手中似乎捏著什麼東西。
隔著他的指縫朝裡張望,卻見到一張麵無血色的女子麵龐,“快走~離開這兒......”
付蓁月試著掰開海娃的手指,卻無法挪動分毫。
她拔出短刃道:“你往裡麵靠靠,我隻能將你兒子的指頭切開,才能放你出來。”
“不用了。”蒂利的聲音陡然拔高幾分,像是用儘了全身力氣:“我腰腹...受傷了,活不了了,就讓海娃的軀體儘量完整些吧。”
她透過指縫,伸出滿是血汙的手掌,做出向付蓁月握手言和的姿勢:“謝謝你為天馬族人...回來這一趟。待你回西楚後,替我向大祭司道一聲......對不起。”
“你自己犯下的錯,自己當麵同她說。”
付蓁月如鯁在喉,望著那隻微微顫抖的血手,終究不忍晾著對方,當她伸手輕握住那隻手掌的指尖時,蒂利的手腕瞬間垂軟下去,再也給不出半點迴應。
“王妃,巨猿在海裡!”
一名蠍衛匆匆來報,指著前方數丈外山崖邊的樹叢,神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