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蓁月靜默在旁,聽著庫滿這一通倒豆子般地說書,隻為引那海盜王出發前去天馬島,暗地裡直罵這海盜王蠢貨一個,竟然看不透庫滿的小心思。
俗話說強龍還怕地頭蛇,到了庫滿的地界,那可就由不得這海盜發揮他的本領了。
當然她也不會傻到去戳破對方的意圖,把幾方的水攪渾,如同鷸蚌相爭,能令她漁翁得利,形勢越亂,於她而言,隻有百利而無一害。
獨眼海盜神色憤然,心有不甘地瞅了一眼深得雷穆亞重視的庫滿,大王明明將宰相之位許給了他,可這小子居然後來者居上......
“獨眼~”
被雷穆亞喊到綽號的獨眼海盜,趕忙收回自己的視線,轉頭笑嗬嗬地躬身看向雷穆亞:“大王有何吩咐?”
“把她......這叫什麼小月亮的女人,給我綁在桅杆上。”
獨眼正要依言照做,又被庫滿叫住,輕聲在耳邊囑咐了幾句。
獨眼麵色不悅,耐著性子聽他說完話,也不應聲,夥同其他幾名海盜,粗手粗腳地把付蓁月綁在了粗大的桅杆上,一拳打在付蓁月腦袋上,將她打暈過去。
一名海盜指著巫姒,出言詢問雷穆亞:“大王,那這個死掉的女人呢?”
“這還用問?”雷穆亞歪著頭看向海麵,輕抬下巴:“扔下去餵魚。”
其餘船上的蠍衛欲縱身跳上木板,與這些海盜同歸於儘,卻見雷穆亞用火銃指著付蓁月的腦袋。
“想讓她試試我這火銃的威力嗎?”
陳會當和蠍衛們牙床緊咬,一股怒火卻生生憋在胸膛裡無處釋放,隻能眼睜睜看著大祭司和死去的蠍衛被這些歹人扔到海中,如同一塊塊破舊抹布般漂浮在海麵上。
剩餘的半數蠍衛,被海盜以付蓁月的性命相要挾,隻能束手就擒,被海盜驅趕至底層船艙,捆成一團。
海麵的空氣中除了濃烈的血腥味,還隱隱飄來一股屍臭味,雷穆亞聳動幾下鼻翼,不禁皺起了眉頭,在瞧見船角的兩隻大蚌殼時,上前掀開看了看,又連忙放下蚌殼。
“這些西楚來的人真是孤陋寡聞,連南齊一帶的海葬風俗都不知道,還敢貿然攻打天馬島。
扔回海裡去。”幾名海盜上前,搬動蚌殼直接扔進海中,殼中的屍體很快掉落出來,浮在海麵上,與其他所有屍體一樣,隨著海浪浮浮沉沉。
天邊展露出一絲魚肚白,朝陽灑下的第一縷陽光照射在海麵上。原本蔚藍的海麵,被逐一扔到海裡的蠍衛屍首染成了淡紅色。
就連死去的海盜,也一併被扔到了海裡。
剩餘的兩百來名海盜分散開來,駕著所有的船隻,駛離了漂浮著大量屍首的海域。
船隻沖淡了水麵的血色,卻也帶著血腥味擴散到了海洋中的各處角落。
就在船隻駛離海麵不久後,各色海洋掠食者紛至遝來,海麵下映出大團黑色陰影,隻留下一串三角尾鰭露出海麵。
水中越來越濃烈的血腥味讓它們興奮至極,魚尾擺動得更加迅速,爭先恐後地將平靜無波的海麵劃出一道道裂痕。
率先到達屍群飄浮之處的第一隊虎鯊群,很快就大快朵頤地蠶食掉五六名海盜,以及兩名蠍衛的屍體,就在它們咬向紅衣女子時,身側突現一個大出虎鯊數倍的龐然身影,張開巨口,頓時將兩頭虎鯊吞入腹中。
另外三隻虎鯊則被這龐大身影掀翻數米,待看清是陸鯨時,擺動著尾鰭便落荒而逃。
身軀最為龐大的一頭陸鯨,並未乘勝追擊,而是帶著馱伏著大量黑岩石的陸鯨,遊到那名紅衣女子和蠍衛身下,將他們馱伏在放滿石頭的寬大背脊上。
魚尾傷口猶在的最小陸鯨,則遊走在成年陸鯨身旁,見到冇長出蠍尾的人,便伸出短胖的前肢,將那人拽落到水裡吞進口中。
奈何它的四肢過短,隻能篩選掉邊緣部分的人,陸鯨的脊背中間,仍然留下不少海盜。
小陸鯨唯恐這些人類活過來再扔下漁網困住自己,待到幾隻成年陸鯨將海麵所有蠍衛都撈到脊背上時,小陸鯨依然鍥而不捨地遊動在鯨群身側,挑食地吃著自助大餐。
陸鯨群帶著蠍衛屍體,朝著廣袤無垠的海麵,漸漸遠去。
待到日頭行到頭頂正中時,一望無際的海麵上,漸漸冒出一團綠意盎然的小島,進入海盜的視野之中。
海盜王站在主帥船首,手持環首長刀,意氣風發地舉起刀尖,指向那綠蔭小島:“以最快速度衝過去,彆讓那些天馬島人有所反應,咱們要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上百艘船隻駛向天馬島海岸,如黑雲壓城,不到半刻鐘的時間,船隻便抵達了天馬島的海岸邊。
百艘大船的船錨相繼落下,當雷穆亞見到主帥船上是鐵質的千斤船錨,而不是同他們一樣的木質船錨時,頓覺撿了大便宜。
更加信任庫滿所說的西楚實力雄厚的話。心中想要征伐天馬島,再前往西楚的野心也逐漸膨脹。
海盜在一塊幾百斤重的大青石上繫好脫碇繩,將青石碇放入水中,用以壓住木質船錨,將幾十艘海盜船穩穩固定在海岸邊。
海盜王雷穆亞一聲令下,高喊一句發音含糊不清的島語。
所有海盜高聲呼應,佩刀持斧,從船身上一躍而下,跳入金黃沙灘上,留下密密麻麻的腳印,僅留下兩名海盜,看守仍處於昏迷狀態的付蓁月。
庫滿看著眼前熟悉的島嶼,腳步遲疑,側首向雷穆亞委婉道:“大王,我武藝平平,遠不及您手下的神兵隊驍勇善戰。
我跟著去,恐怕會給大家添亂,那付蓁月狡猾至極,不可大意......我還是留在船上看著她吧!”
雷穆亞不由分說,用刀柄推搡著他:“你是我們神兵隊中最熟悉天馬島地形的人,怎麼能少得了你呢?彆囉嗦,走快些!”
幾百名海盜越過岸邊的大葉欖仁和旅人蕉,鑽入長滿苦檻藍的灌木叢裡。
不速之客突降在這座靜謐小島上,響聲驚飛了棲息在垂葉榕樹上的海鷗群和林中的各類爬蟲;盤根錯節的灌木叢裡,有環繞在樹根下的棕色細繩,細繩上懸掛有小小銅鈴,此刻被前呼後擁的海盜,用腿腳勾拉得噹噹作響。
然而海盜奔走時,與叢林灌木摩擦發出的聲響,完全掩蓋了這細微的銅鈴聲,待到他們按照庫滿所說,向著島嶼正中衝鋒時,卻發現林中起了一層茫茫白霧,可視範圍不足一米。
獨眼海盜意識到庫滿有所隱瞞,立刻喝令手下撤退,卻無人迴應他的命令。
獨眼自知中計,不敢再深入腹地,左顧右盼,尋找著同伴身影:“大王......
大王...能聽到我說話嗎?”
林中靜謐無聲,落針可聞,隻有獨眼一人的呼喊聲,以及他觸碰灌木時發出的窸窣聲迴應著他。
良久後,茫茫白霧中傳來一陣如銅鈴般的嬰兒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