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海盜手中的武器,巫姒啞然失色,全然未料到對方竟有火銃這類熱武器,哪怕蠍衛補上了速度這一短板,也斷然無法趕上火銃的發射速度。
那一枚小小的鐵質彈藥,僅在電光火石間,便能收割無數蠍衛的性命。
難道還未登陸天馬島,自己便要身殞在這些窮凶極惡之徒手中嗎?
憶起上一次莫名其妙撿回一命,是靠著徒弟付蓁月和大俠的血契之力,而這次大俠不知所蹤,冇人再能幫得上忙,她唯有拉著這些人同歸於儘,方能解恨。
巫姒的左手悄然藏到了她的披風下,握緊了她藏在此處的小瓷瓶,隻是以往對她來說無比輕巧的瓶塞,此刻卻重逾千鈞,費了好半天力氣才摳開瓶塞。
海盜王輕抬手中火銃,吹了吹槍管冒出的青煙,將火銃斜彆在腰帶上,帶著嘲弄的眼神,掃視著重傷的巫姒。
“主帥竟然真是個女人......這西楚國王也忒孬種了些,女人帶兵打仗還是弱了些,不如我的神兵隊。”
獨眼海盜走到巫姒身前,一把奪過她手中的銀笛,雙手呈給海盜王,神色恭敬:“大王,這應該就是庫滿所說的,那個能夠操控蠍人的神器~”
海盜王接過銀笛,好奇地學著巫姒的樣子,把銀笛湊到嘴邊,鼓起腮幫子猛吹一口氣,一聲尖細刺耳的聲音立時傳出。
被火銃射中,短暫昏迷過去的一名蠍衛,猛然睜開雙眼,揚起蠍尾,瞬間紮穿他身側一名海盜的前胸。
海盜口中湧出滿口鮮血,喉間發出不甘的咕嘟聲。
海盜王趕忙放下銀笛,一腳踢在那名瀕死掙紮的蠍衛身上,將蠍衛踹出好幾米遠,後背重重撞在船舷上,將船身的木板都撞出了碎裂聲。
一眾海盜悄悄抬眼,麵帶同情地看了一眼那名死在大王手中的倒黴弟兄,一邊暗自慶幸,還好死的不是自己。
海盜王親眼見識到了這銀笛的厲害之處,像對待稀世珍寶似的,將其收入了自己腰間針腳粗劣的布袋中。
饒有興致地衝著巫姒,開口問道:“你教我吹吹這笛子,我就放了你~”
巫姒眼中燃起一絲希望的亮光,沉默良久後,聲如蚊蚋地開口道:“你...要...說到做到。”
海盜王咧嘴一笑:“我雷穆亞說一不二。”
“要掌握這...銀笛之聲,有一句重要的...口訣......”巫姒麵無血色,棕紅色的衣裙,已經被鮮血浸染成暗紅。說到最後,音量已經微弱到幾不可聞的地步。
海盜王雷穆亞麵色不耐地靠近兩步,側著耳朵想聽得更清楚些。
巫姒猛然揚起左手的藥瓶潑向海盜王,卻被突然出現在海盜身前的庫滿一把拉到右側船舷邊。
“大王當心,這女人還擅長用毒,陰險至極,不可輕易靠近!”
海盜王險些被他拽得踉蹌倒地,正要出聲責難,在看清巫姒向自己潑出一瓶不明粉塵後,才意識到這滿臉膿包的小子,救下了自己一命,立即命手下的海盜給他鬆了綁。
待藥粉落地,海盜王雷穆亞按捺不住心中怒火,咬牙走到巫姒身前,抬手便甩了巫姒兩記響亮的耳光:“臭婆娘!敢暗算老子~”
他仍覺得不解氣,雙手握住巫姒腹部的長矛,一腳蹬在巫姒胸前,將長矛生生拔出。
巫姒體內僅存的少量鮮血,已經無法呈現出噴射狀濺射而出,隻隨著長矛拔出時濺起幾滴血來,昭示著這具身體,已然到了生命垂危的地步。
巫姒軟倒在地,斜靠在船身上,毫無血色的左右臉頰,登時浮現出兩個巴掌印來,她已然冇了還嘴的氣力,隻能轉動著一雙瑞鳳眼,惡狠狠地瞪著海盜王,以及讓她功虧一簣的男子。
見到這滿臉膿包的庫滿,她心中頓時瞭然,他是故意將海盜引來這片海域的,目的就是借海盜之手剷除她和蠍衛。
洞穿了他的目的,奈何卻無計可施,她感到自己全身的氣力,正如泉水一般從胸腹的傷口處流失,連抬眸瞪視海盜的力氣也消散殆儘,她隻能寄希望於付蓁月能夠力挽狂瀾。
付蓁月心知燈下黑的道理,始終藏身於官船之下。
在躲過了一茬又一茬的搜捕後,付蓁月靠著和蠍衛心念合一,戰鬥的勢頭漸漸壓過了海盜,雙方死傷人數也趨於持平。
然而海盜怒不可遏的一聲大吼傳入付蓁月耳中,讓她知曉師父情況不妙,眼下戰局的勝利天平,顯然倒向了對方那一側。
“付蓁月!還不捨得出來嗎?你師父說想見見你,交代幾句遺言。”
付蓁月眉目含霜,在辨彆出這熟悉的聲音來自假王子後,眼中的冷意,霎時間超越了海水帶給她的徹骨之感。
泡了許久的海水,她也漸漸力乏,全身冰涼到了麻木失溫的地步。
既然躲不掉,那就迎麵而上,左右不過是死路一條,還能壞到哪裡去?
付蓁月摸索著遊到棕繩垂下的地方,順著棕繩攀上船身,在一乾海盜的注視下,跳進船艙內。
待她一現身,船上的十幾名海盜便集體轉身,持刀對著她,眼中儘是防備之意。
付蓁月目不斜視,一眼便看到鄰近主帥船上的巫姒,正被一個戴著大圓耳環的中年男子如提死狗般攥著後脖頸,拖拽到船頭的高台上。
而巫姒全程蔫頭搭腦,顯然冇有了反抗之力。
付蓁月腦海中一時掠過無數種想法,來擺脫眼前的困境,可每一種法子都隻能是在放棄巫姒的前提下,才能最大程度地保全蠍衛。
她始終做不到放棄巫姒,獨自駕船離開。
雖然她從踏上官船的第一日便生出了這樣的想法,但她希望能和巫姒好好告彆後,再分道揚鑣。
這一刻,她突然領悟到佛家《心經》中的一句偈語:無掛礙故,無有恐怖。
在短短幾月與巫姒的相處中,竟不知不覺對這段師徒情分生出了掛礙之心,看來她離佛家的涅盤境界,始終差之遠矣。
發出一聲無力歎息後,她舉起了雙手,其餘船上的所有蠍衛,也同時停下了攻擊的態勢,一臉焦急地看向付蓁月。
一名海盜走到身後,一腳踢在她的膝窩處,她腿腳一軟,咚的一聲,雙膝跪在甲板上,任由幾名海盜用棕繩捆縛自己的手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