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五頭陸鯨近在咫尺,最後一艘官船的船員,甚至能清晰瞧見陸鯨的四隻大眼中,對映出自己的身影。
比官船還大的鯨首噴出陣陣水汽,呼嘯之音直透在場之人的耳膜,震人心魄。
一頭陸鯨甩尾縱身一躍,徑直從最後一艘官船上方越過,光滑白皙的鯨腹如一片雪白雲朵飄過眾人頭頂,灑下一灘海水將蠍衛澆得全身透濕,令眾人心驚膽戰。
而後鯨群隱入海中,直接朝著巫姒所在的主帥船而去,縈繞在主帥船身周圍。
巫姒傲立於船頭,已然服下黃金液的她,雙目化為一雙金黃蛇瞳,取出懷中銀笛,置於唇邊,就要吹響戰鬥的號角。
“師父先等等!”
付蓁月忙不迭地叫停巫姒:“它們的叫聲,似乎透著一股悲鳴之意。”
巫姒放下銀笛,側耳聆聽了片刻,察覺這陸鯨的叫聲果然帶著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悲慼感,又見這幾頭陸鯨始終盤旋在船身周圍,確實冇有躁動到攻擊官船的地步,也就收起了銀笛。
付蓁月從東側跑到西側,俯視船下的水麵許久後,隱隱見船下有些黑色陰影飄忽不定。
“船下好像有東西。”
付蓁月二話不說,便跳入水中,遊到船身下。
她順著船身繞了半圈,遊到船身錨洞下時,卻見錨頭上纏繞著一張漁網,而那漁網中,套著一隻奄奄一息的小陸鯨,已經冇有了掙紮的力氣。
付蓁月頓時瞭然,浮出水麵透氣後,衝著陳會當道:“丟把刀給我!”
陳會當密切關注著付蓁月的一舉一動,雖不知她意欲何為,但也乖乖照做,取下腰間短刃丟了下去。
“接著!”
付蓁月穩穩接過短刃,深吸一口氣再次潛回水中,遊到那小陸鯨身邊時,隻見漁網深深嵌進了小陸鯨的身體裡,傷口已經有了破潰紅腫的跡象,顯然被困在這張漁網裡已有多時。
她們的船錨又在陰差陽錯下勾住了漁網,將小陸鯨拐帶了許久,這才惹來陸鯨家族窮追不捨。
付蓁月防備著身後的成年陸鯨一口吞了自己,三兩下便割斷了陸鯨身上的漁網,為防止陸鯨再次被困,她順手撈走了漁網,循著船底遊回了巫姒放下繩梯的地方。
帶著破漁網上船後,付蓁月迫不及待地扒在船舷邊觀望,隻見一頭成年陸鯨鑽入船底,再浮上海麵時,後背上馱著那條受了傷的小陸鯨。
巫姒看著她手中的破漁網和那小陸鯨,登時恍然大悟,鬆了口氣:“原來你是救這小陸鯨去了。”
付蓁月點了點頭,扭頭再看陸鯨群時,卻被陸鯨鼻孔噴出的水花澆了個透心涼,等付蓁月抹掉臉上的水花破口大罵它們恩將仇報時,巫姒卻笑盈盈道:“陸鯨特有的報答方式就是將鼻息噴在對方身上,它們這是在感謝你呢~”
“哼~感謝我?”
付蓁月頹然倚靠在船舷邊:“要真感謝我的話,就替我找找大俠。”
她眼神一亮:“對啊!這是個好法子。”
付蓁月來了精神,在巫姒奇怪眼神的注視下,興沖沖對著陸鯨喊了兩句:“你們等我片刻,幫我找個東西。”
說完,好似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興沖沖地跑進船艙書案後,用毛筆匆匆畫下寥寥幾筆。
而後放下毛筆,火急火燎地拿著畫紙跑到船舷邊,對著鯨群高舉著手中畫紙道:“你們也幫我看看有冇有見到它,它對我很重要。”
陸鯨群十幾隻眼睛骨碌碌轉了兩圈,噴出幾道鼻息後,便帶著小陸鯨呼嘯遠去了。
這一次,那呼嘯聲不再悲愴戚涼。
付蓁月悵然若失地放下手中畫紙,暗道自己許是魔怔了,竟然會把尋找大俠一事,寄托在幾頭聽不懂人話的海洋生物上。彆的不說,大俠若真是掉入海裡了,且不論能否尋回,它能否存活下來都是問題。
鯨群的離開,讓陳會當和一眾蠍衛也鬆了口氣,緊繃的脊背終於放鬆下來,得到巫姒停手的命令後,船身中層的長弩也收入了船艙內。
付蓁月的髮梢和衣物,不斷往下滴答著水珠,幸而攜帶了好幾套衣裳,否則怕是換不過來。
打了幾個冷戰後,付蓁月趕忙鑽進了內艙中,換下濕透的衣裳。
臨近傍晚時,正在內艙軟榻上入眠的付蓁月和巫姒,在船身的搖晃下睡得格外香甜,卻被一名蠍衛出聲叫醒。
付蓁月睡眼惺忪,睜開略顯迷離的眼神看向來人:“發生了何事,外麵為何如此吵嚷?”
蠍衛對著二人躬身行禮道:“問王妃安、問大祭司安,屬下一時難以說清楚,還是請二位移步艙外親眼看看為好。”
師徒倆對視一眼,難道又出現了什麼蚌殼一類的東西?
待到兩人走到甲板上,映入眼簾的,卻是半船石頭,每一塊都足有臉盆大小,將船身壓得比其他官船矮上好一截。
這是...女媧補天......天漏了?
付蓁月懷著重重疑問看向海麵,卻見鯨群環繞左右,而那六頭陸鯨中,除了那隻幼年陸鯨,其餘三隻陸鯨的背上,都放滿了大大小小的黑色岩石。
鯨群見付蓁月出現,發出一聲長嘯,隨後的三隻陸鯨,便再次揚起脊背,要躍身將背上的岩石抖落到船上。
付蓁月看著那一塊塊形狀渾圓的黑色岩石,有些明白過來它們為何做出如此舉動,一時有些哭笑不得。
趕忙製止那陸鯨,無奈至極道:“我要找的不是石頭,我找的是蠍子!蠍子!你們再這樣往船上倒石頭,船都要被你們砸穿了啊~傻大個啊~”
為首的陸鯨也不知是不是聽懂了她的話,甩動鯨尾,再次給付蓁月洗了個涼水澡。
巫姒從艙中書案上拿出付蓁月那張畫紙,走到她麵前,嫌棄地掃視著畫紙上的圖畫道:“它們還真冇理解錯,這些石頭長得和你這畫紙上的黑炭一模一樣。”
付蓁月用她獨特的尊師重道方式,白了巫姒一眼。
最後手腳並用,解釋得精疲力竭,總算是打消了鯨群用石頭活埋她們的感恩之心。
幾隻陸鯨側身翻轉,背上的石頭瞬間滾落海底,隨後頻繁噴薄著鼻息,搖曳著鯨尾,重重拍打著海浪遠去。
被海浪洗禮的付蓁月,吐出口中齁鹹的海水,打了個飽嗝,嘟噥道:“脾氣還挺大。”
官船驚飛無數海鷗,鳥鳴聲為寂靜的海麵增添了幾分生機;漸漸西下的日頭,如一顆橙紅色的蛋黃掛在天上,將天邊的晚霞和海麵都染成了一片赤紅,難以界定海麵和天色的邊界。
真真應了那句: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此景如詩如畫,見者無不沉醉。
以往隻能在畫卷中才能出現的絕美海景,巫姒卻冇有半分欣賞美景的閒情逸緻。
扭頭對所有蠍衛鄭重道:“過了今晚,明日一早就能到達天馬島了。除了輪值之人,其餘蠍衛早些休息,養精蓄銳,以應對明日的硬仗。”
“謹遵號令!”
在麵對避無可避的硬仗前夜,所有人都無法安然入眠,直到子夜時分,眾人才淺淺入夢。
隻是令他們始料不及的是,這場硬仗,卻在無聲無息間,提前降臨在夜晚的海麵上。
高懸於天際的半弦月,被突如其來的黑雲蒙上一層密不透風的麵紗,海麵上波光粼粼的銀色光輝瞬間消失,隱入無邊黑暗。
遠處昏暗的海麵上,浮現出一群密密麻麻的黑點,正無聲無息地向著西楚船隊飛速行進。
待黑雲散去,站在船身二層高台上值守的蠍衛,注意到幾十艘船隻靠攏時,雙方的距離已不足五丈。
值守蠍衛見之色變,掏出懷中號角,卻還未來得及吹響,便被一支帶著破風聲的長矛穿透前胸,直直墜入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