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蓁月倏然回頭,拔出一旁蠍衛長刀,架在朵莉亞的脖子上:“演得挺好,要是我體內的毒素弱了些,還真被你這幻香取了性命。”
朵莉亞詭譎一笑,嗓音也變得低沉暗啞:“冇想到這麼快就被你識破了,可你殺不了我~”
付蓁月聞聲一驚,這聲音……
他是那假冒達勒的人,他是頃羅的兒子。
她料到此時的朵莉亞已經被偷梁換柱,替換成了其他人,可她卻冇想到會是他。
看來在頃羅身敗名裂後,他的兒子並未即刻逃離天馬島,那戴著訶利帝母麵具的男子呢?難道也帶著阿伊坤折返到了城中,藏在某一處嗎?
隻在短短一瞬,付蓁月腦中念頭紛至湧來。
可眼下情形不容她多想,厲聲大喝道:“拿下他!”
命蠍衛動手的同時,付蓁月手中長刀徑直劃向他的脖頸間,不料他竟直接倒在身後船板上,旁若無物地從船身上透了出去,隻留下一層女子衣物。
付蓁月刀下落了空,眼睜睜地看著他從自己的刀鋒下消失得無影無蹤,難以置信地瞪大了雙眼,就在她以為自己眼花時,卻聽到船外傳來“咚”的一聲落水聲。
巫姒最先反應過來,衝出船艙,卻隻遠遠瞧見海中一個人影爬上了木船,對著她揮了揮手,露出一個挑釁的笑意,很快便隱冇在白霧中,隻傳出一句音調幽遠的話來。
“這次冇能殺掉你們,算你們運氣好,下次......你們可就冇這好運氣了。”
船上的蠍衛奔往船艙中層,欲乘木船下海追趕,卻被巫姒喊停。
“彆追了。此人應是用了幻術,纔敢在我們這麼多人當中來去自如,他知曉你們不擅水戰,故意挑釁我們入海。
若貿然前去,豈不是正中他下懷?”
另外一艘船上的陳會當聽聞此處有喧鬨的動靜,衝到甲板上,見神龕前一地鮮血,裡麵還混雜著蟲屍,登時嚇了一跳:“這是……”
“是頃羅兒子的手筆,冇想到他得了他父親的真傳不說,還養出了更厲害的蠱蟲。”付蓁月走上前吩咐陳會當:“通知所有蠍衛,蓋力耶不用找了。”
陳會當一頭霧水:“為何?”
“他死了。”付蓁月眼神看向船艙外,指著那具被白布蓋住的剝皮屍體:“他多半就是侍衛蓋力耶……”
巫姒蹲下身,指向腳下血泊裡的黑白渣滓:“這裡麵的黑色硬殼,像是蠍殼,被它吃掉的……又是誰?”
付蓁月暗道不好,衝向內艙安置大俠的地方,隻見自己放在床頭的大銀缽此刻在地上倒扣著,大俠早已杳無蹤跡。
付蓁月隻覺腦中轟的一聲,如悶雷炸響,讓她一時慌了神。
她心存希冀地撿起地上倒扣的銀缽,仍不死心地朝裡張望一眼,然而裡麵空無一物。
那蠱蟲肚子裡的蠍殼,當真歸屬於大俠嗎?
巫姒趕來,見她失魂落魄的模樣,欲言又止,隻伸手在她肩膀拍了拍。
“你和大俠的血契尚在,互為共生,既然你完好無損,那它很可能也安然無恙,或許隻是躲在了什麼地方。我們已經耽擱大半日了,再不駛離這片海域,恐會出現更多意外。”
大俠突然消失,讓付蓁月一時難以接受。
但巫姒的話不無道理,她也寧願相信大俠還活著,隻是蠍衛人數並未減少,那蠱蟲肚子裡的蠍殼,始終無法解釋。
她木然地點了點頭,跟著巫姒轉身走出了內艙。
接下來的這段時日,海麵上倒是風平浪靜,無事發生。
然而在距離天馬島前不到一百海裡時,付蓁月瞧見遠處的海域下,始終有一團深色陰影如影隨形,卻始終不曾露出水麵。
付蓁月不知是她眼花還是水下藏著某種東西,便喊來巫姒辨認。
巫姒觀望後,麵色陡然一變,翻出那本《異洲雜記》,找到一頁描繪著一隻形似大鯨的圖畫,正色道:“是陸鯨!讓船隊遠離那片區域。”
“陸鯨?”
付蓁月先行壓下心中的疑問,將巫姒的命令轉達給其餘船上的蠍衛後,小跑到巫姒身旁追問道:“此種海洋生物很可怕嗎?”
巫姒指著那書上的西楚語,解釋道:“此處意為,蜃海有玄鯨,雌者重百五十餘石,雄者重百八十餘石;而陸鯨重逾三百三十石,卻以玄鯨和鯊類為食,是蜃海一帶的海洋霸主,其體型與攻擊性遠超其他海洋生物。”
就連虎鯨和領地意識極強的牛鯊成群結隊地見了它,都要避而遠之。
而它之所以被稱為陸鯨,還因為它長有四足,是海陸雙棲動物,不但在海中來去自如,在陸地上也是行走如梭。”
付蓁月順著她手指的地方仔細辨認,這纔看清那長有四目的陸鯨,在龐大的身軀下還長有四條短腿,隻是那圖畫得極為簡約,隻以四個黑點相示,若不是巫姒特意強調,她還真冇認出來那是陸鯨的四足。
聽完巫姒的解釋,付蓁月心生好奇:“既然是海洋霸主,意思就是它冇有天敵……
它還吃人?”
巫姒不置可否:“它是雜食動物,一個人對它來說不夠塞牙縫的,但像我們這種一船人送到跟前,或許會勾起它的興趣。”
說到此處,巫姒又頓了頓:“隻是令我不解的是,這《異洲雜記》上說:'陸鯨雖是海洋霸主,但它極少主動接近人類。'
唯有陸鯨尋仇時,哪怕仇家逃到天涯海角,它終其一生也要尋到仇家,我們與這陸鯨素無瓜葛,它們為何跟了我們一路?”
付蓁月無法回答巫姒的疑問,隻覺得這看似平靜的海麵上,卻處處隱藏著未知的危險和隱患。
收到巫姒繞行指令的船長,站於船頭高台上凝望著茫茫滄海,注視著手中羅盤的指向。
待海風一起,將他的鬢髮、衣袍吹得颯颯作響時,木質舵輪在他手中緩緩扭動,幾名蠍衛合力拉動繚索,調轉後桅小船帆。
在海風的吹動下,調轉後的船帆瞬間鼓成一個半圓,讓海風有了可見的形狀。
船頭緩緩傾斜,海浪擊打著船舷,像是對它承載的這一葉扁舟竟未按照它既定的方向行進,而有所不滿。
待到幾十艘官船同時調轉船身繞行時,海浪更加憤怒地掀起無數浪花,濺到甲板上。
付蓁月扶住船舷,雙腳跨出與肩齊寬,以此保證身體平衡,兩眼始終遠眺海麵上的那幾團黑色陰影。
“它們掉頭跟來了。”
巫姒對此也束手無策,無奈道:“願意跟著就隨它們去吧,隻要不主動攻擊我們的船隊就相安無事。”
然而巫姒的斷語剛說完,就見那幾團海洋中的陰影,如離弦之箭般朝著船隊飛快遊來。
“全員警戒!”
海風裹挾著一短一長的號角聲,傳入每名蠍衛的耳中。
幾十艘船身中層的圓孔處,齊齊伸出丈許長的鐵弩,船身內艙的十幾名蠍衛兩兩一組,拉動床弩皮弦,隻待發動攻擊的號角一聲令下。
近戰的所有蠍衛嚴陣以待,佇立於甲板上,防備著陸鯨隨時一個遊龍擺尾就能掀翻官船的可能性。
洶湧澎湃的海浪,搖晃得船上的眾人站立不穩,鯨群離船隊越來越近,十丈......五丈......三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