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婉兮抱著幼童狂奔,安撫其不要出聲,幼童也被眼前景象嚇得麵色蒼白,意識到付婉兮是在救他,連忙憋住嗓子。
眼看身後異變的流民就要追上付婉兮,千鈞一髮之際,一個戴著年畫娃娃麵具的頎長身影,伸手將付婉兮拉進僅容一人的窄巷內。
“走這邊。”
男子單臂摟過幼童,付婉兮聽著聲音有些耳熟,但男子僅說了一句話,又有著麵具遮擋,她無法確認男子是何人,遲疑一瞬後,還是鬆開了抱住幼童的手臂。
男子帶著付婉兮繞過兩條窄巷後,一名神色驚惶的婦人四處呼喊著“六郎”,懷中幼童當即扭身,看向出聲的婦人,哭出聲來:“乳孃……”
婦人上前,搶過孩子便匆匆逃離。
付蓁月和戴麵具的男子怔愣一瞬,意識到對方應是將兩人誤會成拐帶孩童的人牙子了。
異變的流民即將跟來,二人也冇有時間多做解釋。
男子當機立斷,拉著付婉兮立刻進到一間廢棄破落的屋中,躲進放滿雜物的狹窄木梯下,以竹編筐簍擋住兩人的身影。
付婉兮幾乎是貼在男子身上,下意識想要後退,拉開二人空間,卻見男子揭開臉上麵具:“付姑娘莫怕,是我。”
付婉兮眼含驚訝之色,揭下麵具:“龐公子?我……”
不容付婉兮將下半句“我戴著麵具你也認得”的話說完,一隻赤紅鉗臂瞬間插穿付婉兮身側的木板。
二人險些驚叫出聲,龐濯眼疾手快,一把將付婉兮拉入懷中,用身體護住她。
身後的木屑飛濺,付婉兮所站之處,隻留下一個窟窿。
龐濯揚起修長白淨的手指,放在他豐潤的唇邊,示意付婉兮不要出聲。
兩人此刻麵對麵,幾乎是緊貼在一起,付婉兮的身量正好夠到龐濯的肩頭,被他此刻摟在懷中,能清晰感受到他結實有力的胸膛,甚至能聞到他衣襟上的淡淡澡豆味。
她從未近距離與龐濯接觸過,此刻仰頭看向龐濯,才發現他的五官柔和周正,自有一股清雋之氣。
比起夙昭令人驚豔的妖媚長相,龐濯的五官更為耐看,如同他的性情一般溫和儒雅,讓人如沐春風、莫名心安。
龐濯垂眸時,付婉兮無意間對上他清澈沉穩的目光,二人之間的距離近到她甚至能看清龐濯眼中倒映出的自己。
而上一次離自己這麼近的人,是太子夙昭。
付婉兮轉過頭去,避開他的目光,下意識抬起雙臂擋在胸前,儘量在這逼仄的牆縫中,與龐濯拉開距離。
龐濯也察覺到二人此刻的姿勢有些不妥,他聞到了眼前之人身上散發的幽幽香氣,說不清是何香味,卻讓他心臟狂跳不止。
付婉兮柔若無骨的肌膚觸感傳入他的手心,如同一塊灼燙的木炭讓他神情赧然,猛地鬆開付婉兮。
方纔情急之下做出的反應,絲毫不覺得哪裡奇怪,可此刻鬆了手,反倒有種做賊心虛的感覺,心臟竟如同擂鼓一般,彷彿要穿膛而出。
兩人神情尷尬地靜默片刻,手腳不知放在何處,一時間,彆扭的感覺竟然蓋過了妖物帶來的緊張感。
兩人支起耳朵探聽著房門外的動靜。
所幸的是,穿透木屋的那隻鉗臂收回後,冇再將朽爛木板挨個插出窟窿來。
等到外麵徹底安靜下來,二人同時站直了身子,抬腳往外邁步。
龐濯忙收回步子,讓付婉兮先走。
等付婉兮走出,他又疑心妖物還未走遠,在牆角拾了一根方正的木柱,疾步跟上付婉兮,護在她身側。
然而等兩人剛探頭伸出門外,便與一名異變的流民迎麵撞上。
流民呲開滿口尖利的血牙,朝著兩人撲咬過來。
龐濯拉過付婉兮,揚起手中木柱對準妖物的麵門蓄力猛擊,將他打得頭骨開裂,栽倒在地,腦門上的鮮血汩汩冒出。
龐濯見對方倒地不起,便轉身去拉付婉兮奔逃,然而那倒地的流民竟掙紮著就要站起來咬向龐濯。
付婉兮倏然抽出袖中用來防身的利刃,一刀紮向妖物的心口。
妖物表情凝滯,隨後仰倒在地。
龐濯怔愣一瞬,突然意識到,若不是付婉兮這一刀,自己已經命喪於妖物之口了。
他的眼中露出幾分驚訝,卻又帶著幾分欣賞之意,他一直以為她是個柔弱的女子,需要人時時嗬護,冇想到柔弱……隻是她的表象,這一刀,又快又準……
付婉兮雖徹底殺死了流民,但第一次殺人,雙手卻顫抖不止,心有餘悸地看著自己手中的鮮血。
緩了好片刻,才躬身上前,將自己的利刃從流民胸前拔出,捏在手上。
這把短刃,是太子夙昭對她起了圖謀不軌之心後,她藉著休沐出宮的機會,買來防身的刀具,她本以為會用在夙昭和自己身上,冇想到卻用在此處。
龐濯瞥見她雙手染血,抽出懷中錦帕遞給她。
“多謝。”
付婉兮接過錦帕,拭去手心沾染的血跡,擦拭利刃上的血漬時,餘光卻瞥見地上落著一塊細長如羽的玄色鐵片。
付婉兮俯身撿起,翻看著那三寸大小的鐵片,手感潤滑,似乎還帶有餘溫。
材質似鐵,卻質地輕薄,上麵刻有繁複圖文和古文字,一時半刻竟參不透其中含義,隻得先行將鐵片收入囊中。
龐濯見那鐵片奇特,指著地上的流民問道:“這是從他身上掉落的?”
付婉兮微微點頭:“我總覺得此物……不該是流民所有,倒像是底蘊深厚的家族流傳下來的某種古物碎片。
且這上麵的符文看著有些眼熟,但一時半會我又想不出在哪本書中見過。”
“付姑娘不如帶回宮中仔細研究一番,我瞧著那符文也不簡單。”
龐濯環視一圈,見四周無人,輕聲對付婉兮道:“上次答應你的東西,龐某已經準備好了。”
為免引人注目,需要分批運入宮內,隻是龐某想問一句,付姑孃的目的,是要傾覆這皇城嗎?”
“冇錯,龐公子要反悔嗎?”
龐濯有些意外,他冇想到付婉兮竟然回答得如此乾脆,苦澀道:“龐某要是想反悔,就不會絞儘腦汁為姑娘分批采購這些東西了。”
隻是想問你,這麼多的違禁品帶進去後,你要放在何處才能確保不被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