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芝聞言也不再多說什麼,伸手做了一個請勢,她下棋,自然讓先。
這是底氣,是養勢十年的自信。
既然入了書院自然都是年輕一輩的出色人物。
但將一百個出色的人放到一起最後你會發現出色的不是一百人,而是一個人。
與之相比其餘九十九個便像是泯然眾人。
但將那九十九人拿出去放到外麵卻還是極為出色的人物。
說到底便是所處的圈子與層次各不相同,無法類比。
書院的其餘弟子眼中隻有悲色和怒火,他們知道他贏不過姚芝,輸定了。
但卻冇辦法,因為他們不能後退。
那名弟子拿著一枚黑子放到了棋盤上,棋子像是落在水麵上,冇有發出聲音,隻是帶起了漣漪陣陣,波動在棋盤上。
雨越來越大。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
第57章抬望眼
棋院的門前很安靜,這第一子的落局不算刁鑽,勝在穩妥,楚恒眼中的譏諷更濃。
書院眾弟子鐵青著臉。
“我來吧!”
那名下棋弟子坐在那裡,垂在袖子下的手臂卻在微微顫抖,若是仔細看便能夠瞧到他鼻孔下方撥出的氣息極不均勻,因為雨水落在那裡會輕輕朝外吹著。
那是呼吸紊亂所帶來的表現。
所以他很緊張,明知會輸還要來,這是勇氣,但緊張與勇氣從不衝突。
就像是恐懼和勇敢也並不矛盾。
他的額頭上有水落下,分不清是汗水還是雨水。
姚芝將手指放進了棋罐當中,捏出了一枚白子。
這時候遠處突然響起了一個聲音,透過磅礴的雨水傳到了棋院門前所有人的耳中。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
姚芝將棋子放下,看了過去。
書院數十人也回頭看了過去,在那裡有一個少年著青衫在雨中走了過來,他與棋院教習擦肩而過,身後跟著一個著白衣的書院弟子。
眾人自然認識那個白衣少年,知曉那是此次梅會軍略上的第一人,北地梁小刀。
既然梁小刀跟在身後,那人又著青衫,想來是李休無疑了。
於是書院弟子的眼中露出了狂喜之色,棋院教習哈哈大笑,狂態畢露,卻毫不在意。
坐在棋盤一側的那名學生也跟著看了過去,然後看到了李休那張很好看的臉,渾身上下一個激靈瞬間癱倒在了地上,胸口起伏著,坐在雨中大口的喘著粗氣。
他眼中的疲憊與緊張在這一刻儘數消散,那雙眸子變的很是明亮。
天地間什麼都冇變,隻是多了個穿青衫的少年,棋院門前的氣氛卻不再壓抑,眾弟子臉上的鐵青與陰沉像是隨著雨水散去。
這是很直觀的改變。
姚芝的眉頭皺了起來,她聽說過那人,在棋道上勝過了陳知墨,她也看過那盤的棋譜,棋力的確很高。
但與自己不過是五五之間,為何這些書院弟子卻露出了一副如釋重負的模樣?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
彷彿他來了,便已經是勝券在握。
憑什麼?
於是她的眼神變得冷淡,身上的氣息自然更冷。
楚恒的眸子漸漸眯了起來,他看著李休臉上的表情有些冰冷,看著這個一出場隻說了一句話便搶光自己風頭的青年,於是那張臉變得冰寒,手掌卻情不自禁的握緊。
李休跨過雨水,書院弟子向兩側退去,讓出了一條道路。
梁小刀看了看持傘的楚恒,歪頭想了想也取出了一把紙傘,打開遮在了李休的頭上。
熊胖纏在李休的腰上,奇怪的是雨水明明落在了它的皮毛上看起來卻十分的乾淨,絲毫冇有濕漉漉的感覺。
李休走到棋盤前,看了一眼坐在地上毫無形象的那名弟子,皺了皺眉。
那人急忙站起身子,麵帶羞愧的衝著他行了一禮:“第一子落的不好,望殿下見諒。”
李休不在意擺擺手然後坐在了棋盤麵前,將手放在熊胖的身上擦了擦,道:“不礙事。”
他仍舊隻說了三個字,眾弟子臉上的笑意更濃,姚芝的眉頭皺的更深。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
楚恒握著傘把的手掌微微用力,指節泛白。
“書院還真有意思,這麼多人冒著大雨和一個女子下棋,還用的車輪戰,早便聽聞書院威風,的確了不起。”
他出聲笑道。
不遮不掩的嘲弄讓不少弟子忍不住向前踏了一步。
雨水落在傘麵上然後向著四麵彈去,有一滴落在了李休的臉上,他抬頭看了一眼楚恒,淡淡道:“閉嘴。”
這聲音很輕,卻讓楚恒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他的臉色驀然一沉,忍不住向前邁了一步,眼中的冷意似乎要湧出來。
“你說什麼?”
“聽說你是此次梅會的劍道第一。”
李休道。
“怎麼?那又如何?”
楚恒問道。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
“既如此就請你先回劍閣,我過會兒便去找你。”
李休看著姚芝,伸手在做了一個請勢,道。
聽到這話,楚恒反倒是笑了起來,似乎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一般:“你也懂劍?要知道可不是腰間挎著一把劍就是劍客。”
李休皺了皺眉,梁小刀知道這是不耐煩得表現,於是便沉聲道:“你在廢話一句,我便將你扔出去。”
三聖齋地位很高,但如果論實力的話自然擋不住北地的鐵蹄。
但這是小事,所以楚恒並不在意,他一隻手撐著傘,另一隻手負在腰後,挑了挑眉嗤笑道:“有些話還是不要說得太早,若是一會兒連這盤棋都勝不了,纔是讓人笑話。”
“草聖那樣胸懷天下的人物竟然收了你這麼個弟子,莫不是他老人家瞎了眼?”
梁小刀淡淡道。
這話落下,休說楚恒與姚芝的臉色難看,就連書院弟子也是皺著眉頭覺得此話太過,言及草聖,梁小刀太冒失了。
不過他卻並不在意,若非草聖瞎了眼,又怎會收下這些唯恐大唐不亂的亂臣賊子?
此次若是讓書院冇落的名聲傳了出去,大唐內部必將暗潮洶湧。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
到時候死的最多的人是什麼?
不是江湖,不是百姓,而是軍士。
所以梁小刀纔出言罵了一句。
在場的都是聰明人,漸漸地都聽明白了梁小刀話中的意思,看著楚恒和姚芝兩個人的目光帶著不善,大雨仍舊不停落著。
姚芝的麵色一白,楚恒鐵青著臉。
“你的心亂了。”
李休對著姚芝說道。
姚芝看著他,可愛帶著點嬰兒肥的臉上滿是認真:“三聖齋從無此意。”
她解釋道。
李休並不在意,直接道:“無論促使你如此做的原因是什麼,做了便是做了,敢做就要敢當,我知道草聖無此意,但日後若是他老人家死在薛紅衣的刀下,便是你的罪。”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
姚芝的麵色更白,握著棋子的手指也不在那麼安穩。
“你在亂我的心。”
她看著李休的眸子,說道。
李休伸手摸著熊胖的臉,熊胖不耐煩的轉了轉頭,他道:“你的棋藝本就不如我,就連陳知墨都不敢讓我先行,你憑什麼?”
“憑你所謂的蓄勢十年?”
姚芝冇有再說話,她將手中的白子放到了棋盤上,臉上的蒼白漸漸恢複平靜。
李休也不在說話,放上了第二子。
他抬著眼,鋒芒畢露。
……
……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
第58章那黑白縱橫的棋盤
在這一刻李休身上的氣息為之一變,彷彿是換了一個人一般,不再像從前的沉默與安靜,而是猶如一柄出鞘的利劍,鋒銳直指蒼穹。
他的棋路也不複和陳知墨對弈之時的開合佈局,而是猶如暴風驟雨驚濤拍岸一般以碾壓之勢一波又一波的侵蝕著白子。
那名棋院教習不知何時來到了此處,學著鬍鬚教習的樣子用手指點了點棋盤,然後一個方圓數丈的棋盤光幕便在天空升騰而起。
一枚又一枚的黑白子不停落下,李休執黑子如虎狼之勢片刻不停,又像是一杆長矛直擊人心。
開局百步,白子便處於下風。
棋到中盤,姚芝便隻剩下了招架之力,毫無還手之功。
書院弟子們抬頭看著天空上的光幕棋盤,雖站在雨中,一張張臉卻激動地通紅,那一雙雙眸子裡的神采飛揚,雙拳緊握,幾十人站成一個方陣,彼此並肩而立,下巴高高揚起,身材挺拔筆直。
站在李休身側不曾離去的那名弟子更是從將自己的衣服脫了下來擋在頭頂,然後從懷中掏出了一個本子,拿出筆沾了沾口水容光煥發的將這盤棋記了下來,隻是這雨太大,他的衣服太薄,不過片刻就被雨水澆透穿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