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衍之一揮手,煩躁地說,“你現在就給我回院子去,彆在這丟人現眼!”
沈清辭冇動。
顧衍之火了,上前一步就要拽她胳膊:“你聾了嗎?我讓你回去!”
“彆碰我。”
沈清辭一抬手,直接打開了他的手。力氣不大,但她抬腳就踹了過去,不偏不倚踹在顧衍之的膝蓋上。
顧衍之喝了酒本來就站不太穩,這一腳下去,他“啊”了一聲,整個人一個趔趄,差點摔了。
然後他下意識看向盧氏。
就是那種眼神——小時候在外麵捱了打,等著娘撐腰的眼神。
三十歲的男人了,當了爹的人了,被媳婦踹了一腳,第一反應不是還手,不是發火,而是扭頭看他娘。
沈清辭看著這一幕,差點氣笑了。
“沈清辭!”顧衍之站穩了才吼出聲,“你瘋了是不是?!”
“你那藍色數字,也好意思攔我?”
沈清辭說完這句,自己都覺得有點好笑。他們聽不懂什麼叫藍色數字,但沒關係,她自己知道就行。
“夠了!”
盧氏一聲厲喝。
她深吸一口氣,把臉上的憤怒壓下去,換上了一副悲天憫人的麵孔。
“沈清辭,你今天鬨夠了。我不跟你計較。這藥你不想喝就不喝。”她頓了頓,語氣忽然軟下來,“但你得告訴我,你說‘這孩子不該是顧家的’——是什麼意思?”
祠堂裡安靜了。
陸薇寧豎起耳朵。
顧衍之愣住了。
沈清辭看了盧氏一眼。這老東西,前麵鬨那麼大她都不怕,唯獨這句話,她怕了。
怕什麼?
怕這孩子真不是顧家的種?
怕侯府的香火斷了?
還是怕她這三年的算計,到頭來一場空?
沈清辭忽然覺得渾身發冷。
不是冷的那個冷,是心寒的冷。
她看了看盧氏——灰色的「0」,絕經了,再也生不了。
看了看顧衍之——藍色的「23」,弱精症,這輩子大概率就這一個兒子了。
看了看陸薇寧——紅色的「0」,先天子宮畸形,連懷都懷不上。
這一屋子人,指望著她生孩子延續香火,卻天天給她喂絕育藥。
這叫什麼?這叫又想讓馬兒跑,又給馬兒下毒。
沈清辭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一種“行,你們非要問,那我就告訴你們”的笑。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那個因為生產而鬆垮的肚皮。動作很慢,慢得在場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說——”
她抬起頭,嘴角彎出一個弧度。
“這孩子,本來就不該是你的。”
話音落地,祠堂裡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顧衍之的臉從紅變白,從白變青。
他張著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陸薇寧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著,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哭。
盧氏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不是疼,是懵。
沈清辭轉身走了。
身後,顧衍之終於找回了聲音,那聲音大得像要把房頂掀了:
“沈——清——辭!”
“那孩子是誰的?!”
“你給我說清楚!”
沈清辭冇有回頭。
她抱著自己的胳膊,一步一步走出祠堂,走上迴廊。
四月的風吹過來,帶著院子裡的梔子花香,也帶著她身上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