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滿月宴上,全員零蛋
沈清辭的腰快斷了。
不是形容詞。是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鑽的疼,生孩子時撕裂的傷口還冇長好,坐久了就火辣辣地燒。滿月宴才過了一半,她就覺得有什麼溫熱的東西往下淌,大概是惡露。
兒子在她懷裡睡著了,小嘴一張一合,粉嫩嫩的。沈清辭低頭看了他一眼,心裡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不是歡喜,而是——
這孩子是用我的命換的。
真奇怪。當孃的怎麼會這麼想自己的孩子?可她就這麼想了,而且一點都不覺得愧疚。
滿月宴擺了三十桌,侯府把能請的親戚全請了。賀禮堆得跟山似的,下人們端著盤子來回穿梭,賓客們舉杯碰盞,笑聲一陣接一陣。沈清辭坐在主位上,臉上掛著笑,笑得腮幫子都酸了。她覺得自己像個擺在供桌上的豬頭,體麵是體麵,就是不太像活人。
婆婆盧氏坐在上首,穿了一身絳紫色褙子,手裡端著茶盞,眼睛時不時往她這邊瞟。那眼神沈清辭太熟悉了——像在盯一匹馬,看這馬什麼時候能再懷上駒子。
小姑子陸薇寧坐在盧氏旁邊,一身水紅襖裙,杏眼桃腮,嘴上抹了胭脂,笑得比誰都甜。可沈清辭知道,這女人背地裡給她送的“補湯”裡摻了黃連水,苦得她三天吃不下飯。
沈清辭低頭哄孩子,忽然眼前一花。
像是有人往她眼睛裡潑了一把碎玻璃。她本能地閉眼,再睜開——
整個世界變了。
每個人的頭頂都飄著一行數字,顏色不一樣,像紙片一樣浮在那兒。
沈清辭差點把孩子扔出去。
她死死抓著繈褓,連眨了好幾下眼。數字冇消失。
她先看向身邊的丫鬟翠屏——綠色,「98」。
又看了看席上的賓客——綠色,「85」,「92」,「76」……
全是綠色的。
沈清辭的心開始砰砰跳。她慢慢轉頭,看向主位上的婆婆盧氏——
灰色,「0」。
後麵還跟著一行小字:已絕經。
盧氏今年才四十六。四十六就絕經了?
不對。不對。重點是——這些數字到底是什麼?
她的目光移向陸薇寧。
紅色,「0」。
小字:先天性子宮畸形,無法生育。
沈清辭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有人敲了一記銅鑼。
陸薇寧嫁進侯府三年,天天求神拜佛喝補藥,口口聲聲說要給顧家開枝散葉,原來她根本就生不了?
那她裝什麼?
沈清辭最後看向自己丈夫——顧衍之。
藍色,「23」。
小字:弱精症,藥物性損傷,生育能力嚴重下降。
藍色。
不是綠色。
沈清辭攥緊了繈褓,指甲隔著布掐進手心裡。
三年。
三年了。
婆婆說她是宮寒,說她身子虛,說她難有子嗣。每天一碗黑漆漆的“補藥”,苦得她直吐,喝到月經亂得一塌糊塗,喝到小肚子常年像揣了塊冰,喝到生孩子那天大出血,差點冇從產床上下來。
顧衍之嫌她生不齣兒子,納了兩房妾,一有空就往陸薇寧房裡鑽。陸薇寧賢惠大度地給她送“調理湯”,她一碗碗喝下去,喝完就拉肚子。
所有人都說是她的錯。
她信了三年。
可現在她看見了——盧氏是零,陸薇寧是零,顧衍之是二十三。
而她沈清辭——
她低頭看自己頭頂。
綠色。
「89」。
她是這侯府裡唯一能生的人。
這孩子是她生的,是靠她一個人生的。
沈清辭忽然想笑。不是高興,是那種被人當傻子耍了三年之後,終於看清楚了的那種笑。喉嚨像被人掐住了,笑不出來,隻能憋著。
“嫂子,想什麼呢?”
陸薇寧的聲音把她拽回來。
沈清辭抬眼,對上一張笑得甜膩的臉。陸薇寧端著一碟紅雞蛋走過來,扭著腰,聲音又尖又嗲:
“嫂子總算會下蛋了,這一窩可得多下幾個,彆像上次那樣憋了三年才憋出一個。”
賓客們鬨笑起來。有人起鬨說“就是就是”,有人拿眼睛瞟沈清辭的肚子,眼神裡全是看熱鬨的意味。
沈清辭盯著陸薇寧頭頂那個血紅的「0」,笑了。
那笑很輕,很慢,像刀出鞘。
“你說什麼?”
陸薇寧冇聽出危險,把雞蛋往前遞了遞:“我說嫂子總算會——”
“啪!”
一巴掌扇過去,碟子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