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翼撕裂雲層,帶著刺耳的呼嘯,將那片浸透鮮血與悲傷的山脈甩在身後。
竇章緊緊抱著劉仁已然冰冷的軀體,那重量沉甸甸地壓在他的手臂上,更壓在他的心頭。
懷中那隻銀狼幼崽似乎也感受到了這凝重的氣氛,蜷縮在劉仁的衣襟內,不再發出任何聲響,隻用一雙清澈的藍眼睛,怯生生地打量著下方飛速掠過的景物。
很快,那道象征著人類秩序與安全的灰色壁壘——建立在013號山脈邊緣的鎮靈軍前沿哨所,出現在視野儘頭。
就在他靠近哨所警戒範圍的瞬間——
嗡——!
一陣密集的、令人頭皮發麻的鎖定感驟然降臨!無數猩紅的光點,如同毒蛇的信子,精準地烙印在他的額頭、心臟以及背後的雲翼之上!
與此同時,數架搭載著旋轉靈能弩炮的黑色無人機,如同嗅到血腥的禿鷲,從哨所內轟鳴升起,形成包圍態勢,冰冷的炮口死死鎖定著他,螺旋槳攪動的氣流吹得他衣袂獵獵作響。
竇章的心臟猛地一縮,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隻見他緩緩降低高度,背後那對潔白的雲翼化作點點金色光屑消散。
他穩穩落在哨所大門前冰冷的空地上,將劉仁的遺體小心翼翼地、以一種近乎虔誠的姿態平放在身前。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裡的哽咽,用儘全身力氣,朝著那座沉默而高大的鋼鐵城牆,嘶聲高喊:
“我是雲城二中的學生,竇章!”
“我和我的老師——劉仁,在013號山脈遭遇恐怖組織‘新紀元’的襲擊!”
“我的老師……劉仁……為了保護我!戰死!”
少年嘶啞而悲愴的聲音,在寂靜的哨所前迴盪,帶著血與火的痕跡,撞擊在冰冷的鋼鐵城牆上。
短暫的死寂之後——
嘎吱——
沉重的合金大門伴隨著液壓驅動的轟鳴,緩緩向兩側滑開。一股混合著機油、血腥和狂暴靈力的氣息撲麵而來。
兩隊全身覆蓋著暗色靈能鎧甲、手持製式武器的鎮靈軍士兵,如同兩道黑色的鐵流,以標準的戰術隊形迅速湧出,瞬間呈扇形將竇章包圍。
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沉默而高效,頭盔下的目光透過麵甲,冰冷而銳利地審視著眼前——那個自稱學生的少年,以及他腳下那具觸目驚心的遺體。
所有的武器,包括士兵手中槍械和無人機上的弩炮,都依舊穩穩地指著竇章。氣氛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一名小隊指揮官模樣的戰士上前一步,他的聲音透過麵甲,帶著金屬的質感,冇有任何情緒波動:
“身份覈實。報出你的公民ID編號,以及下發給你們的內部識彆碼。”
竇章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如同手術刀般在自己身上切割,審視著他滿身的血汙、破損的衣物,以及那與“學生”身份截然不同的、剛剛經曆生死搏殺後殘留的淩厲氣息。
他毫不懷疑,隻要自己有任何可疑舉動,下一秒就會被毫不留情地製服甚至格殺。
他強迫自己鎮定,緩緩報出了自己的ID號,以及劉仁曾經在出發前向所有人提起過的、一個用於緊急聯絡的內部代碼。
指揮官沉默著,顯然是在通過內置通訊係統進行快速覈實。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舞蹈。竇章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裡狂跳的聲音,他能感覺到懷裡那隻銀狼幼崽因為恐懼而微微顫抖。
他低垂著眼瞼,目光落在劉仁蒼白而安詳的臉上,心中湧起無儘的悲涼。老師用生命護他安全,而他此刻,卻隻能帶著他的遺體,站在這裡麵對如此冰冷的盤查。
終於,指揮官似乎收到了確認資訊。他抬手做了一個手勢,周圍士兵的槍口微微下垂了少許,但戒備並未完全解除。
“身份初步確認。”指揮官的聲音依舊冰冷,但少了幾分殺意,“竇章同學,請跟我們進入隔離審查區。我們需要對你進行詳細問詢,並對劉仁前輩的遺體進行接收和檢驗。”
他示意兩名士兵上前,準備抬起劉仁的遺體。
“等等!”竇章下意識地攔了一下,聲音有些發緊。他看著士兵們抬起老劉遺體的粗暴動作,心中一陣刺痛。他的老師,不該像一件貨物一樣被這樣對待。
指揮官的目光立刻銳利起來。
竇章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我老師他……是英雄。請……請給予他應有的尊重。”
指揮官沉默地看了他幾秒,最終微微頷首:“我們會按規程處理。”
士兵們小心地將劉仁的遺體抬起,走向哨所內部。
竇章站在原地,看著老師的身影消失在門後的陰影裡,彷彿感覺自己生命的某一部分也隨之被抽離。他下意識地捂緊了胸口,那裡,銀狼幼崽的溫暖是他此刻唯一的慰藉,也是他無法言說的秘密。
“竇章同學,請。”指揮官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竇章抬起頭,最後望了一眼身後那片廣袤而危險的山脈,然後轉過身,邁著沉重的步伐,跟隨著士兵,走進了那座象征著人類秩序,卻也充滿未知與審視的鋼鐵堡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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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哨所內部,竇章立刻被兩名全副武裝的士兵一左一右地帶往通道深處。合金靴底叩擊地麵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顯得格外冰冷。
在即將踏入審訊室前,一名士兵例行進行搜身檢查。當他的手觸碰到竇章胸前時,明顯感覺到衣料下有一團溫熱的、微微顫動的物體。
“這是什麼?”士兵眉頭微皺,動作謹慎地掀開外套一角。
那隻銀灰色的月紋狼幼崽立刻暴露在燈光下,它似乎被陌生的環境和氣息驚嚇,發出細弱可憐的嗚咽,小小的身子不住發抖。
竇章的心猛地揪緊。他小心翼翼地將幼崽捧出,動作輕柔地遞向士兵,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懇求:
“請幫我照顧好它。它的家人……在013號山脈幫助過我。”
士兵接過幼崽的動作略顯僵硬,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詫異。
他戍守這片山脈多年,與妖獸搏殺的經驗告訴他,月紋狼是出了名的凶殘記仇,幫助人類?這簡直聞所未聞。若非親眼看見這少年帶著劉仁的遺體歸來,他定會認為這是天方夜譚。
疑慮在心頭盤旋,但看著竇章那雙佈滿血絲卻異常堅定的眼睛,以及那不容置疑的托付姿態,士兵最終還是沉默地點了點頭,將嗚咽的幼崽穩妥地抱在懷中。
“多謝。”竇章微微頷首,目光在幼崽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深吸一口氣,轉身決然地推開了審訊室厚重的金屬門。
門內,冰冷的白光傾瀉而下。
一張孤零零的金屬桌,三把椅子,以及早已端坐桌後、身穿筆挺製服的兩名軍官,構成了一個壓抑而封閉的空間。他們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槍口,在竇章踏入的瞬間,便牢牢鎖定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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