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薩蘭,懸崖石堡,地下最深處的秘室。
這裡麵的裝修不像修煉場所,更像某種古老禁忌儀式的祭壇。
秘室呈圓形,牆壁由暗紅色的火山岩砌成,上麵刻滿了扭曲的、不屬於任何現代文明的符文,在幽藍的晶石光芒下泛著濕漉漉的光澤,彷彿剛剛用鮮血浸染過。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腐朽味、深海淤泥的腥氣,以及一種若有若無的、直抵靈魂深處的威壓。
秘室中央,是一個凹陷的池子,此刻蓄滿了粘稠的、暗紅近黑的液體——那不是水,是野狗耗費巨資從黑市購來的“龍蜥心頭血”、“百年鬼麵藤汁液”、“深海髓母萃取物”以及數十種輔料混合而成的“融血基質”。
池子邊緣,連接著兩條凹槽,如同血管的脈絡,延伸向池邊兩個並排的石台。
宮未和宮央,分彆躺在一個石台上。
宮未赤著上身,蒼白瘦削的軀體上,身上的血管紋路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清晰凸起,緩緩蠕動,散發出微弱的暗金光澤。
他緊閉雙眼,呼吸平穩,但緊抿的嘴唇和微微顫抖的眼睫,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宮央躺在另一側,隻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色襯衣,同樣緊閉雙眼。
她的脖頸、手腕、腳踝處,那些暗紅紋路更加密集,甚至隱隱有黑羽狀的虛影在皮膚下流轉。她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種近乎獻祭般的虔誠。
野狗站在池邊,邋遢的外表下,眼神卻銳利如手術刀。
他手中拿著一個造型古怪的、似玉非玉似骨非骨的墨綠色盤子,盤子裡盛放著一種銀色粉末,正隨著他低聲吟誦的古老咒文,閃爍著妖異的光芒。
蘇寧帶著最核心的十名灰霧戰鬥員守在秘室唯一的出口外,人人麵色凝重,氣息緊繃。他們知道,裡麵正在進行的,將決定灰霧未來的走向。
“都清楚了嗎?”
野狗停下吟誦,聲音沙啞,“這不是簡單的輸血。是‘血脈置換與共鳴儀式’。宮未,你的血是‘引子’,是‘鑰匙’,能徹底啟用宮央體內那管‘神明之血’的潛力,讓她真正覺醒。但作為代價,你會永久損失至少三成本源,元氣大傷,甚至可能……血脈潛力永久受損,再難自我激發。”
他看向宮未:“你可以拒絕。我們現在收手,她依舊是那個潛力巨大但可控的宮央,你也能保持現在的狀態。”
宮未緩緩睜開眼睛,瞳孔深處倒映著秘室幽藍的光芒,平靜無波:“然後呢?靠現在的我,和未完全覺醒的她,能走到哪一步?卡薩蘭?還是等著‘新紀元’下次派更強的人來,把我們像老鼠一樣捏死?”
他側過頭,看向旁邊的宮央:“我說過,我需要力量。真正的,足以顛覆一切的力量。如果我的血脈暫時無法給我,那就先給她。她強,就是灰霧強,也就是……我強。”
宮央的睫毛劇烈顫抖了一下,但冇有睜眼,隻是放在身側的手,悄然握緊。
野狗咧了咧嘴:“行,有種。那儀式開始。過程會很疼,比死還疼。尤其是你,宮未,血脈被強行抽離的滋味……嘿嘿。”
他不再多言,手中墨綠盤子傾斜,銀色粉末均勻地灑入下方的血池。
嗤——!
粉末接觸血池的瞬間,粘稠的暗紅液體如同被投入燒紅鐵塊的冷水,劇烈沸騰、翻滾!
大量猩紅的霧氣升騰而起,在空中扭曲、交織,竟隱隱形成兩隻模糊的、相互纏繞的玄鳥虛影!
與此同時,整個秘室的符文齊齊亮起,發出低沉嗡鳴,空間開始輕微扭曲!
“以血為媒,以魂為引,通幽達玄,逆換天命!”野狗厲聲念出最後一句咒文,雙手猛然按在兩個石台邊緣的啟動符文上!
轟——!!!
兩道暗紅色的光束,從血池中沿著那兩條“血管”凹槽,猛地衝入宮未和宮央身下的石台,灌入他們體內!
“呃啊——!!!”
宮未和宮央幾乎同時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痛吼!
宮未感覺,彷彿有無數燒紅的烙鐵刺入全身每一處血管,然後有無數張貪婪的嘴在瘋狂吮吸、撕扯!
他的血液,他的力量,他血脈中那股特殊的、連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瞭的東西,正被強行從心臟最深處抽離,沿著石台的陣法脈絡,洶湧澎湃地湧向旁邊的宮央!
痛!
無法形容的痛!
不僅僅是**的撕裂,更是靈魂層麵的剝離!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閃過無數破碎的畫麵:冰冷的實驗台,戴著口罩的冷漠眼睛,注射器的寒光,秦家後院無人問津的陰冷房間,竇章在013號山脈轉身離去的背影……這些被他深埋的恐懼、屈辱、不甘,如同毒蛇般隨著血液的流失翻湧上來,幾乎要將他的理智吞噬!
而另一邊,宮央的感受截然不同,卻同樣痛苦。
海量的、熾熱的、帶著宮未生命印記和特殊血脈力量的血液,如同狂暴的岩漿洪流,衝入她體內!
與她原本融合的“神明之血”以及自身的【黑羽蝕月】異能產生了劇烈的排異與碰撞!
她的身體彷彿要炸開,每一寸骨骼、每一條經脈都在哀鳴、重組、蛻變!
更可怕的是,隨著宮未血液的湧入,一股龐大、古老、尊貴、卻又帶著無儘悲愴與叛逆的意誌,如同甦醒的洪荒巨獸,在她靈魂深處緩緩抬頭!
那是……【玄鳥·天命】的傳承意誌!
“不……不要……”宮央在極致的痛苦中掙紮,那意誌太過浩瀚磅礴,幾乎要碾碎她卑微的自我,“我……我不配……我隻是……”
“宮央!”
一聲虛弱卻無比清晰的低喝,穿透痛苦的屏障,傳入她的腦海。
是宮未!
他在意識瀕臨渙散的邊緣,強行凝聚起最後一絲清明,通過血脈的連接,將意念傳遞過來:
“記住……你是誰!”
“不是周招娣……不是任何人的附屬……”
“你是我宮未的刀……是灰霧的玄鳥……”
“拿起它……掌控它……”
“然後……跟我一起……”
聲音斷斷續續,卻像定海神針,穩住了宮央即將崩潰的心神。
“少爺……”宮央在心中嘶喊,淚水混合著血水從眼角滑落。
那卑微的、渴望被認可的、願為眼前之人付出一切的執念,在這一刻與湧入的古老意誌產生了某種詭異的共鳴!
她不再抗拒那浩瀚的意誌,而是將自己那純粹到極致的“守護之念”與“追隨之願”作為基石,主動迎向那古老的玄鳥天命!
“我願承天命……不為主宰蒼生……”
“隻為……護一人周全,焚儘擋路之敵!”
轟——!!!
宮央體內彷彿有什麼東西徹底破碎,又有什麼東西涅盤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