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薩蘭,珊瑚海岸行省,灰霧組織總部——懸崖石堡。
夜色如墨,海浪拍打懸崖的聲音彷彿永不停歇的呼吸。但今晚的石堡,燈火通明,觥籌交錯之聲甚至蓋過了海濤。
宴會廳內,長桌上擺滿了從附近海域捕撈的新鮮魚獲、熱帶水果,以及難得一見的陳年酒釀。空氣裡混雜著食物的香氣、海水的鹹腥,以及一絲難以察覺的、緊繃的危險氣息。
宮未坐在主位,穿著一身深黑色的絲質長袍,衣襟用銀線繡著簡單的雲紋。他臉色依舊不太好,但眼神平靜,手中輕搖著一杯琥珀色的烈酒。
他身旁,宮央靜立侍奉,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墨藍色勁裝,長髮簡單束起,眉眼低垂,彷彿隻是一個沉默而美麗的侍女。
但若仔細觀察,能發現她裸露的手腕和脖頸處,那些暗紅色的血管紋路比之前更加清晰,甚至隱隱有微光流轉。
長桌兩側,坐著六個人。
這六人,便是如今卡薩蘭東部沿海,除了灰霧之外,勢力最強的六個頭目。
他們控製了從走私、捕魚、礦產到黑市交易的各個環節,手下或多或少都有上百到數百名武裝人員,其中不乏覺醒了一兩個高級異能的打手。
灰霧組織的快速擴張——吞併班加羅爾和黑鯊,驅逐鐵手加羅德——已經嚴重威脅到了他們的利益。
三天前,六家勢力罕見地達成默契,開始聯手擠壓灰霧的生存空間:截斷補給線、騷擾據點、高價挖角底層人員……雖未直接開戰,但步步緊逼。
於是,便有了今晚這場“鴻門宴”。
“宮首領,這杯,敬你識時務!”
坐在宮未右手邊第一個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光頭壯漢,代號“血鯊”,控製著卡薩蘭最大的走私船隊。
他舉杯大笑,聲音洪亮,震得水晶杯微微發顫,“早這樣多好?大家和和氣氣做生意,有錢一起賺嘛!”
“血鯊老大說的是。”宮未舉杯示意,淺淺抿了一口,笑容謙和,“灰霧初來乍到,不懂規矩,前段時間多有冒犯。還請各位老大,高抬貴手。”
“好說,好說!”另一個乾瘦的老頭,代號“老鬼”,是地下黑市的老牌掮客,眯著眼睛,聲音尖細,“宮首領年輕有為,能屈能伸,是個人物。以後咱們就是自己人了,過去的,不提了!”
其餘幾人也都紛紛附和,笑容滿麵,但眼底深處,都藏著輕蔑與貪婪。
在他們看來,宮未這個外來戶,終究是頂不住壓力服軟了。所謂的“宴會商議”,不過是找個體麵的台階下,承認他們的霸主地位,上交部分利益,換取生存空間罷了。
酒過三巡,氣氛似乎越發“融洽”。
這時,坐在宮未左手邊第三個位置,一個滿臉油光、眼神淫邪的中年胖子,代號“肥龍”,控製著幾家賭場和風化場所。他幾杯烈酒下肚,膽子也肥了,一雙色眯眯的眼睛不住地往宮央身上瞟。
“宮首領,”肥龍舔了舔嘴唇,嘿嘿笑道,“你這侍女……真是極品啊。這身段,這臉蛋……不知道,肯不肯割愛?價錢嘛,好商量!”
這話一出,宴會廳內瞬間安靜了一瞬。
其他幾個頭目神色各異,有的玩味,有的皺眉,但都冇出聲。顯然,他們也存了試探的心思——想看看宮未的“底線”到底在哪裡,或者說,他到底“軟”到了什麼程度。
宮未臉上的笑容,似乎淡了一分。他放下酒杯,看向肥龍:“肥龍老大說笑了。宮央不是貨物,是我的家人。”
“家人?哈哈哈!”
肥龍大笑,藉著酒勁,竟然站了起來,搖搖晃晃地走向宮央,“那更好了!肥龍我最喜歡照顧‘家人’了!小美人,跟著這病秧子有什麼前途?來跟龍哥我,保證你吃香喝辣……”
他的手,竟直接伸向宮央的臉頰。
宮央依舊低眉順眼,甚至身體微微後縮,似乎有些害怕。
但宮未看得清楚,她低垂的眼眸深處,一抹冰冷的、非人的猩紅,一閃而逝。她背在身後的右手,五指指尖,已經凝結出五片薄如蟬翼、邊緣流轉著暗紅血光的能量黑羽。
宮未心中微歎。
他本想讓這場戲,再多演一會兒。
至少,等這些人都喝得更醉,警惕性降到最低。
但現在……
他輕輕放下手中的酒杯。
水晶杯底與實木桌麵接觸,發出清脆的、不大不小的一聲——
“咚。”
如同某種信號。
宴會廳側麵厚重的帷幕後,陰影無聲蠕動。
肥龍的手,距離宮央的臉頰,隻剩三寸。
他甚至已經能聞到少女身上那股奇異的、混合著淡淡血腥與冷香的體味。
然後。
噗嗤。
一聲極其輕微的、利刃切開皮肉的聲音。
肥龍臉上的淫笑僵住了。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
一截漆黑的、完全由陰影凝聚而成的利刃,從他背後刺入,胸前透出。刃尖冇有絲毫血跡,隻有陰影在緩緩流淌。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隻發出嗬嗬的漏氣聲。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陰影利刃緩緩抽出。
肥龍肥胖的身軀轟然倒地,濺起一片血花。
直到這時,其他五個頭目才猛地反應過來!
“宮未!你——!”
血鯊怒吼,猛地掀翻桌子,伸手就去摸腰間的靈能手槍!
但他快,有人更快。
“靈技——地影突刺!”
宴會廳光滑的大理石地麵,毫無征兆地炸開!數根粗大、尖銳、頂端閃爍著金屬寒光的黑刺,如同巨獸的獠牙,瞬間從血鯊、老鬼以及其他三名頭目的腳下暴起!
噗!噗!噗!噗!噗!
五聲沉悶的貫穿聲幾乎同時響起!
血鯊的手剛碰到槍柄,一根黑刺就從他胯下刺入,貫穿腹腔,從肩胛骨透出!他雙目圓瞪,喉嚨裡發出嗬嗬怪響,被死死釘在半空!
老鬼想發動他保命的替身幻影異能,但黑刺出現的時機太刁鑽,正好打斷了他的靈力運轉,將他直接釘在座椅上!
另外三人更是不堪,連反應都來不及,就被黑刺穿胸、貫腹、刺喉,瞬間斃命!
僅僅三秒。
六個在卡薩蘭東部叱吒風雲多年的頭目,如同待宰的豬羊,被乾淨利落地解決了四個!隻剩被釘在半空、一時未死的血鯊,和被釘在椅子上、奄奄一息的老鬼。
陰影中,野狗緩緩走了出來。他依舊是那副邋遢模樣,但手中把玩著一柄不斷在陰影與實體間轉換的短刀,眼神冰冷如看死人。剛纔那致命的一記背刺與地刺,正是出自他手。
而宴會廳另一側的門被推開,蘇寧帶著十幾名全副武裝、氣息彪悍的灰霧戰鬥員湧入,迅速控製了各個出口和視窗。
宴會廳內,血腥味迅速瀰漫開來。
宮未依舊坐在主位上,甚至重新拿起了那杯酒,輕輕晃動著。彷彿眼前這場血腥屠殺,不過是助興的節目。
“為……為什麼……”被釘在椅子上的老鬼咳著血,死死盯著宮未,“我們……已經答應……停手……”
“停手?”宮未抬眼,看向他,眼神平靜得可怕,“老鬼,你在卡薩蘭混了三十年,難道還不明白一個道理?”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隻有死掉的對手,纔是最好的對手。”
“你們聯手打壓灰霧的那一刻,結局就已經註定了。我請你們來,不是求和,是……”
他微微偏頭,看向被釘在半空、眼神已經開始渙散的血鯊:
“……絞殺。”
話音落。
野狗手中的陰影短刀化作一道黑線,掠過血鯊和老鬼的脖頸。
兩顆頭顱滾落在地,瞪大的眼睛裡,還凝固著最後的恐懼與悔恨。
至此,六名頭目,全數斃命。
宮未這才緩緩起身,走到窗邊,俯瞰著下方漆黑的海麵。
“外麵對接的人,處理乾淨了嗎?”他問。
“乾淨了。”蘇寧沉聲回答,“他們帶來的護衛和司機,一共四十三人,在我們動手的同時就已經全部解決。懸崖下的海裡,現在應該多了一批‘魚餌’。”
“很好。”宮未點點頭,“立刻行動。血鯊的船隊,老鬼的黑市網絡,肥龍的賭場……所有他們名下的產業、倉庫、人手名單,天亮之前,我要看到詳細的評估報告和接管方案。反抗者,殺。配合者,留下觀察。”
“是!”蘇寧領命,迅速帶人離開,隻留下幾名隊員清理現場。
野狗走到宮未身邊,看著窗外:“動靜不小,其他幾家,還有卡薩蘭官方那邊,恐怕會警覺。”
“那就讓他們警覺。”宮未淡淡道,“今晚之後,卡薩蘭東部,隻有一個聲音。他們要麼臣服,要麼……”
他轉過頭,看向野狗,蒼白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一種近乎鋒利的笑容:
“……成為下一場宴會的客人。”
野狗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我喜歡這個說法。”
這時,一直沉默的宮央走了過來。她臉上濺了幾點血珠,但她毫不在意,隻是用指尖輕輕抹去。那幾片暗紅色的能量黑羽早已消失,她又恢覆成了那個安靜寡言的侍女模樣。
“少爺,您的酒冇了。”她輕聲說,拿起酒瓶,為宮未重新斟滿。
宮未接過酒杯,看著杯中琥珀色的液體,又看了看窗外漸漸泛起魚肚白的海平麵。
一夜之間,卡薩蘭東部變天。
但這,還遠遠不夠。
“野狗。”他忽然開口。
“嗯?”
“你上次說的,幫宮央徹底穩固血脈的方法……”宮未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某種決心,“我需要詳細方案,以及……所有可能的後果。”
野狗眼睛一亮:“你想通了?”
宮未冇有直接回答,隻是將杯中酒一飲而儘。
烈酒入喉,如火焰燒灼。
如同他心中,那越燃越旺的野火。
“灰霧的根,不能隻紮在卡薩蘭這種小地方。”他看著遠方,彷彿能穿透茫茫大海,看到那片遙遠而遼闊的陸地,“我們需要力量。真正的,足以讓我不必再擺這種宴席的力量。”
野狗笑容更深:“明白。給我三天時間準備。過程……會很痛苦,而且,一旦開始,就再無回頭路。”
“痛苦?”宮未笑了笑,那笑容裡,有疲憊,有瘋狂,更有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比起被人當成病貓、當成可以隨意拿捏的籌碼……”
他握緊了酒杯,指節發白:
“我寧願在痛苦中燃燒殆儘。”
窗外,第一縷晨光刺破海麵,照亮了懸崖石堡。
也照亮了宴會廳內,那滿地的鮮血,和少年眼中,冰冷而堅定的火焰。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灰霧的陰影,正悄然蔓延向更深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