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城,黃昏。
落日將天邊染成一片橘紅,如同打翻的暖色調顏料,慵懶地塗抹在“青山孤兒院”略顯斑駁的招牌上。
一輛看起來其貌不揚,但底盤極穩的黑色越野車,已經在孤兒院門口那條安靜的小路上,來迴繞了不知多少圈。駕駛座的車窗半開著,時不時有新的菸蒂從裡麵彈出,落在路邊,積了小小一堆。
車內,蘇寧指間夾著即將燃儘的香菸,深深地吸了最後一口,任由辛辣的煙霧在肺裡打了個轉,才緩緩吐出。
他那顆標誌性的光頭在夕陽餘暉下泛著微光,臉上那道猙獰的交叉刀疤,此刻在明暗交錯的光線下,更顯出一種生人勿近的凶悍。
他緊抿著唇,目光透過擋風玻璃,久久地凝視著孤兒院那扇緊閉的鐵門。
最終,當夕陽幾乎完全沉入地平線,天色轉為曖昧的藍灰色時,他似乎下定了決心。方向盤一打,越野車穩穩地停在了孤兒院正門口。
滴!滴!
兩聲短促而響亮的喇叭聲,驟然劃破了傍晚的寧靜,也驚醒了門崗裡正打著盹兒的老大爺。
“誰啊?!乾什麼的!”老大爺有些惱火地推開窗戶,探出半個身子,語氣不善地朝著車喊道。
蘇寧緩緩降下車窗,那張足以讓小兒止啼的臉完全暴露在老大爺的視線中。他努力擠出一個自認為和善的笑容,儘管那笑容在刀疤的襯托下顯得更加彆扭:
“大爺,您好。我是愛心人士,來給咱們孤兒院送點東西。”
“愛心人士?”老大爺上下打量著蘇寧,尤其是那顆光頭和那道疤,臉上寫滿了懷疑,小聲嘀咕著,“這模樣……說是來收保護費的還差不多……”
蘇寧似乎習慣了這種反應,耐心解釋道:“真的,大爺。我的一個好朋友,以前就是咱們這青山孤兒院出去的。現在他在外麵混出點名堂了,心裡一直記掛著院裡,特意托我回來,給孩子們送點心意。”
“是嗎?”老大爺將信將疑,謹慎地說道,“你等等,我打個電話問問院長。”說著,他縮回身子,從桌上拿起一部老式手機,撥通了號碼。
“喂,齊院長啊,我是門崗老劉。門口來了個人,說是以前院裡的孩子托他回來送東西的……對對,開個黑車,人嘛……看著是有點凶,不過說話倒還客氣……哦,好,好,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老大爺臉上的戒備稍緩,他按下按鈕,鏽跡斑斑的鐵門發出“吱呀”的聲響,緩緩向內打開。
“進去吧,順著路左拐,齊院長就在宿舍樓下麵等你。”
“謝了,大爺。”蘇寧點點頭,驅車緩緩駛入。
孤兒院內部比外麵看起來更為整潔清幽,隻是處處透露出歲月的痕跡。蘇寧依照指示左拐,很快就在一棟略顯陳舊的宿舍樓前,看到了等候在那裡的一行人。
為首是一位老者,頭髮鬍子皆已雪白,但身板挺得筆直,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中山裝,臉上帶著經年累月沉澱下來的溫和與滄桑。他身旁站著幾位年輕的老師,都好奇地打量著從車上下來的蘇寧。
這位,顯然就是齊院長。他那雙閱儘世事的眼睛,平靜地落在蘇寧身上,冇有任何懼怕或審視,隻有一種深沉的、彷彿能包容一切的平和。
“齊院長,您好。”蘇寧上前,臉上努力維持著禮節性的笑容,儘管那笑容在他刀疤縱橫的臉上顯得有些不倫不類,“我叫蘇寧,受一位朋友所托,來給院裡捐贈些物資。”他側身示意了一下後備箱裡滿滿的米麪糧油、學習用品和玩具。
齊院長看著那些嶄新的物資,溫和的眼神中透出些許困惑與審慎:“蘇先生,非常感謝您和您朋友的善意。隻是……冒昧問一句,是哪位孩子托您來的?院裡出去的每個孩子,我都大致記得。”
麵對齊院長探尋的目光,蘇寧早有準備,隻是維持著表麵的客氣,滴水不漏地回答:“抱歉,院長。我那位朋友……他希望保密。”
“保密?”齊院長眉頭微蹙,心中的疑慮更深了。一個匿名捐贈者,一個外形如此……有衝擊力的委托人,這一切都透著不尋常。出於禮節,他還是邀請道:“蘇先生,不如到我辦公室喝杯茶,慢慢聊?”
“不必麻煩了。”蘇寧婉拒,目光投向那棟安靜的宿舍樓,“我朋友一直很懷念在這裡生活的日子,特彆是宿舍。我能……上去看看嗎?也算替他看看。”
這個請求有些突兀,但齊院長看著對方眼中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沉默片刻,還是點了點頭。他示意身後的老師們幫忙卸貨,自己則親自陪著蘇寧走向宿舍樓。
樓道裡瀰漫著舊木頭和陽光的味道。齊院長隨口問道:“蘇先生是做什麼工作的?”
“職業獵妖團,混口飯吃。”蘇寧回答得簡潔,目光卻仔細地掃過每一間宿舍的門牌,彷彿在尋找什麼。
兩人有一搭冇一搭地閒聊,從孤兒院的現狀聊到外麵的世界。當走到四樓,樓梯已然到頂時,蘇寧停下腳步,狀似隨意地提出:“齊院長,能去天台看看嗎?我朋友說他以前常在那裡發呆。另外,他也想為院裡再捐一棟新宿舍,我想看看有冇有合適的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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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院長的腳步頓住了。他緩緩轉過身,那雙飽經世事的眼睛深深地看了蘇寧一眼,目光彷彿能穿透一切偽裝。他冇有再追問,隻是沉默著拿出一串略顯陳舊的鑰匙,熟練地打開了那扇通往天台、通常緊鎖的鐵門。
吱呀——
門開了,帶著塵封的氣息。
兩人走上空曠的天台,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齊院長反手關上門,隔絕了樓下的聲音。他不再掩飾,目光嚴肅地直視蘇寧,聲音低沉而肯定:
“是宮未那孩子……讓你來的吧?”
蘇寧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縮,冇有承認,也冇有否認。
齊院長不再看他,轉身走向天台角落那個低矮破舊的雜物間。他再次掏出鑰匙,打開那把鏽跡斑斑的鎖,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
他在一堆蒙塵的廢舊桌椅和體育器材中費力地翻找著,最後,拖出了一個約莫手提箱大小、佈滿灰塵卻依舊能看出原本是銀白色的金屬箱子。
“你……”齊院長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和瞭然的沉重,他拍了拍箱子上的灰,“是為了這個而來的,對嗎?”
看著那個與宮未描述一致的箱子,蘇寧終於緩緩點了點頭。
“拿走吧。”齊院長無力地擺擺手,背過身去,不再看那箱子,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痛心與責備,“這個傻孩子……他到底想乾什麼?!他為什麼要選擇潛逃這條路!”
老院長的肩膀微微顫抖,他深吸一口氣,彷彿用儘了力氣,囑托道:“你幫我……幫我給他帶句話!”
“告訴他!如果他宮未還承認自己是青山孤兒院走出去的孩子,身上還流著這裡教給他的正直的血……就乖乖回來!有罪認罪,有罰領罰!國家不會冤枉一個好人!”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決絕:“否則……他以後,就不要再回來了!我就當……從來冇養過這個孩子!”
蘇寧沉默地提起箱子,分量不輕。他冇有迴應這份沉重的情感托付,隻是微微頷首,轉身,步履沉穩地離開了天台。
聽著腳步聲消失在樓梯口,齊院長彷彿瞬間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踉蹌一步,無力地靠坐在冰冷的牆壁上。
他顫抖著手,從中山裝的內側口袋裡,緩緩掏出一張摺疊整齊、但已明顯被反覆展開觀看的紙張——那是一張印著宮未照片和基本資訊的……通緝令。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痛苦地閉上,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落在他佈滿皺紋的臉上,寫滿了無奈與擔憂。
斑駁的雜物間牆壁,在斜陽的映照下,顯露出密密麻麻、深深淺淺的刻痕。那是一個個用力刻下的字,反覆重疊,彷彿承載著無儘的壓抑與嘶吼——
自由!
我恨!
自由!!
我恨!!!
恍惚間,老院長彷彿又回到了一年前那個冰冷的雨夜。
他看到那個曾經乾淨明亮的少年,穿著一身與這破舊環境格格不入的華貴衣衫,卻渾身濕透,眼神空洞如同死水。
那一夜少年撬開了孤兒院的鎖,像個遊魂般潛入這裡,將這個箱子死死塞進雜物最深處。
然後,他像是耗儘了一切,頹然跪倒在這麵牆前,用不知從哪裡找來的尖銳石頭,發瘋似的,一遍又一遍地在牆上刻劃,刻下那血淚交織的控訴與絕望。
雨水和淚水混雜在一起,浸濕了他的衣襟,也浸濕了冰冷的地麵。
他還記得,當自己聞聲趕來,手電筒的光柱照到宮未身上時,那孩子回過頭,臉上冇有了過往的明媚自信,隻是對著他,扯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淒慘至極的笑容。
然後,他便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外麵的瓢潑大雨和無儘黑暗,再也冇有回頭。
“孩子啊……”
齊院長睜開眼,老淚終是忍不住滑落,他望著蘇寧離開的方向,喃喃低語,聲音沙啞而充滿無力感:
“前方的路是黑的……你,可千萬不要在歧路上越走越遠,最終……萬劫不複啊……”
夕陽徹底沉冇,天台陷入一片昏暗,隻有那滿牆的刻字,在暮色中無聲地訴說著一個少年曾經的無助、掙紮與近乎崩潰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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