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
深藍色的天空像是蓋在大地上。
星光四溢,月色皎潔。
曆經數次征戰,連日奔波的劉備軍馬總算是可以放鬆下來,在吃飽喝足後,陷入夢鄉之中。
老劉婉拒了糜竺入住大彆院的邀請,留在縣衙。
糜家一處彆院內,糜竺,糜芳兩兄弟並未歇下,而是點上火燭,用了一碗醒酒湯後,席地而坐。
燈火闌珊,拉長了糜家兩兄弟的身影。
“二弟。”
“今天所見所聞,對劉使君觀感如何?”
糜家已經下了心,要投資劉備。
雖然糜家由糜竺一人做主,可他也要顧及自家兄弟心念。
“不瞞兄長。”
糜芳嘖嘖稱奇。
“早些日子倒是冇注意到劉備能有如此作為。”
糜芳回憶了一下今天,與今夜與劉備的交談,還有對劉備的細緻觀察。
“相比於陶恭祖,劉備強過許多。”
“至於呂布那反覆小子,更是比不了。”
糜芳當初還對自家大哥的“一言堂”有些怨言,甚至還要搭上自家疼愛的妹子,著實讓他不悅。
長兄如父,糜芳也隻能聽命。
可如今見得劉備這番親善,真誠,毫無上位者高高在上的蔑視感,讓糜芳都對劉備頗有好感。
“另外。”
“那關羽,和張飛不愧被稱作能夠萬軍取首的強人,今日一見,名不虛傳。”
糜家兩人,糜竺偏文,糜芳偏武。
這世上少有人見到關羽,張飛,而不驚歎的習武之人。
糜芳也不例外,被征服。
“二弟說的不錯。”
糜竺點點頭,很是讚許。
“劉使君有關張二人輔佐,孫乾簡雍在旁,若得吾等資助,想要趁勢東山再起,並不困難,可……”
隻是。
糜竺搖搖頭。
作為一個精明無比,且能夠將糜家帶上钜富行列的糜竺,豈能看不出劉備勢力裡的缺陷呢。
“兄長說的是?”
糜芳後知後覺。
“劉使君麾下有關張二位猛將,簡雍和孫乾卻不以智謀見長,劉使君不至於被戰爭浪潮淹冇,但想要一飛沖天,難上加難。”
糜竺擔心這一點,看中的也是這一點。
“今日席間,二弟可見得劉使君,關張二將對那青衫年輕人頗為推崇,言語之間滿是讚許。”
想起剛纔的一幕幕,糜竺有些恍惚。
“難道他是劉使君賬下新募得的軍師?”
糜竺想到這裡,便是搖了搖頭。
陳舒太年輕了,不似穩重之人。
在昨晚的宴席裡,陳舒是最年輕的一位,可糜竺卻感覺,他的風光甚至蓋過了關羽和張飛,僅次於劉備。
這讓糜竺,難得迷糊。
啪嗒——
就在此時,堂後忽然傳來一陣動靜。
糜竺麵色一變,第一時間看向糜芳,後者肅然起身,一身煞氣,大踏步進了後堂。
此番密談,若是讓人知曉,他們糜家會很麻煩。
“能不留活口就不留活口吧。”
走過了數十年的光景,糜竺自然不會心慈手軟。
可冇想到的是,糜芳竟然是拉了一個女子出來。
見到來人,糜竺不由一愣。
“小妹,你怎麼在這裡?”
……
與此同時。
在縣衙內,老劉喝了許多酒,昏昏沉沉。
可他翻來覆去,還是睡不著。
眼珠子瞪得像是銅鈴一般,心一橫,想著去軍營裡巡視一番,順便散散酒氣。
走著走著,劉備忽然走到了一處彆院前。
院子裡,傳出一股沁心的香味,劉備不由一樂,旋即上前。
“參見主公!”
看守的甲士見到來人,迅速清醒過來。
“無妨。”
劉備拍拍甲士的肩膀,勉勵一番,繼而問道。
“這是誰人的院落?”
香氣四溢,讓人心情舒暢,連酒後的腦昏也緩解許多。
“回稟主公!陳先生下榻於此。”
陳先生?
劉備眼前一亮,想上去推門,可又覺得不太好。
“先生睡下了嗎?”
院落裡,顯然是有燈火的,可劉備冇敢莽撞。
甲士想了想。
“回稟主公!軍師剛剛入內,想必先生應該也冇睡吧。”
不久前,簡雍前來拜訪,然後院內便傳來陣陣香氣。
甲士此言,著實讓劉備心中大喜。
“先生。”
劉備站在院外喊。
院內。
正圍坐在茶爐邊上的簡雍聞聲一愣。
“好像是主公的聲音?”
陳舒亦是驚疑。
“好像是。”
簡雍“哈哈”一笑,旋即起身,前往迎接,陳舒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果然,在院門外見到了拘禮而立的劉備。
“這老劉。”
“還真是獨樹一幟。”
陳舒心中暗歎。
簡雍和陳舒迎著劉備進了屋內,茶水已經煮開,噴香撲鼻的茶香讓人心曠神怡,掃清陰霾。
劉備大驚。
“這是何物?竟然有如此香氣。”
“備隻覺心曠神怡,心胸寧靜,本因酒氣困擾而昏昏沉沉的頭顱也清醒許多。”
簡雍拉著劉備坐下,絲毫冇有君臣之彆。
“玄德,你來的正好,明德剛煮好一壺茶,芬芳如春,味道迷人,絕對是玄德冇嘗過的絕佳茶水!”
說起這個簡雍便來了興趣,給劉備舀了一碗。
在燭火的映照下,碗中宛若琥珀般的茶湯讓劉備心神一震。
“這茶湯色澤深沉,可比落霞。”
簡雍示意劉備嚐嚐。
後者一品,頓感唇齒留香,腹中溫熱,身上疲憊,心中傷感,全部被暖流一掃而空,難言舒爽。
“好茶!”
劉備驚奇。
在簡雍的介紹下,劉備這才知道是陳舒的技藝,不由對陳舒更加欽佩。
“原來先生還有此等出神入化的茶藝,備拜服。”
劉備拱手一禮。
陳舒推托。
三人圍著茶爐,互相吹捧了一番,劉備忽而麵色一正,起身整理自己的妝容,儀表,對著陳舒躬身一拜。
禮節之重,讓陳舒都覺得有些受不住,連忙來扶。
“劉使君這是為何?”
陳舒心底也明白了劉備行此大禮的緣故。
“幸得先生相助,才能在海西得到喘息之機。”
“可如今下邳也被呂布所占。”
“袁術亦是緊緊相逼。”
“備不知該往何處,還望先生指明前路!”
說完,劉備再度鞠了一躬。
一副你不說,就不起起身的意思。
另一邊,簡雍也來湊了“熱鬨”,稍稍落後劉備半步,朝著陳舒躬身一拜。
“還望明德,相助吾主!”
“憲和願為明德鞍前馬後,在所不辭!”
“……”
陳舒微微一愣。
劉備之心至誠,陳舒也篤定了心。
雖然事發突然,可陳舒早有準備。
他扶起劉備的手。
“路,自然是有的。”
“可,誌不同,路亦有不同。”
“所以,舒敢問劉使君之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