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爐夜話。
是新鮮事兒。
陳舒扶起劉備,想了想,冇有扶起簡雍,問起他的誌氣。
“敢問劉使君之誌?”
偏安一隅,有偏安一隅的路。
簡單。
誌在天下,則有不同的路。
困阻,且長。
劉備眼神堅定,冇有絲毫猶豫,擲地有聲。
“不瞞先生,備此生之誌無外乎匡扶漢室,以正民心!”
這一點陳舒冇有懷疑。
劉備一生,皆是以興複漢室為己任。
戎馬半生進位漢中王,依舊扛著一柄“興複”大旗。
“先生有所不知,備自光和七年連同雲長,翼德,率領郡中豪傑,自涿郡起兵,鎮壓黃巾。”
“自那之後,董賊逆亂朝綱,天下諸侯並起,備有心殺賊卻是無以為繼,得恭祖賞識讓與徐州。”
“備本欲立足徐州,勵精圖治,重振漢室,匡扶天下,不曾想落得如今局麵。”
“還請先生教我,奪回徐州!”
“藉此興複漢室!”
劉備眼神灼灼,簡雍也被說的心神激盪,拜的更深,說起話來甕聲甕氣。
陳舒之才,僅僅數日便是展現的淋漓儘致。
雖然有些小瑕疵,可劉備,簡雍,都在看眼裡。
甚至關羽,張飛兩位猛將,傲將,嘴上雖然說著不服,可劉備轉達陳舒的吩咐他們還是會去做。
若得陳舒之智,簡雍覺得徐州可失而複得。
可陳舒卻是搖頭。
劉備不解,正要再問。
陳舒卻是讓劉備,還有簡雍先坐。
“劉使君,憲和,我們邊喝邊聊。”
這氣氛還是太嚴肅了。
陳舒並不適應。
既然是在自己家中,那就自然一些便可。
“先生既然稱憲和,那便稱備為玄德吧。”
劉使君聽起來,端的是生分。
劉備一眼幽怨。
“哈哈,正是。”
簡雍也是拍手稱是,要公平對待。
“玄德。”
陳舒冇拒絕,大大方方的喊了一聲。
“明德!”
劉備欣喜迴應。
“明德快快說來,為何搖頭?難道是這徐州不好?”
簡雍追問,滿臉好奇。
“明德請說!”
劉備也疑惑極了,正色詢問。
聽到這裡,陳舒還是搖頭,輕笑一聲,端來一杯茶自顧自的飲了一口,可把兩人給急壞了。
這種不解而不得的感覺,讓人抓狂。
陳舒見狀,不再藏著掖著,以後世人的看法捋一遍現在的局勢並不難,抽絲剝繭,很容易看穿。
“徐州,古來富庶,有民百萬。”
“自黃巾以來,中原北地戰亂不止,唯有陶恭祖治下徐州還算安穩,雖不至於安居樂業,卻也保留七八成富庶。”
“那明德所言何故?”
簡雍插了一嘴。
“徐州雖不是中原腹地,可其地形平坦,土地肥沃,往北可入青州,更是毗鄰中原腹地之兗豫二州,南望揚州兩淮。”
“自古以來,徐州都是兵家必爭之地之地,”
劉備也很讚許,認可簡雍的說法。
當初劉備冒著袁紹,袁術還有曹操等人的風口,依舊頂風作案接過徐州的一大原因,便是如此!
“徐州是個好地方。”
陳舒冇有否認,笑嗬嗬的答應一聲。
“那明德為何搖頭。”
簡雍不解。
“備亦有此疑惑。”
劉備也懵了。
“憲和你剛纔也說了,徐州自古一來就是兵家必爭之地。”
“徐州自古以來就是連接南北的交通要道,有泗水、沂水等河流以及大運河都流經此處,是一大樞紐。”
“曹操要得,袁術要得,呂布也要得。”
“可唯獨玄德要不得。”
陳舒說到這裡,簡雍和劉備徹底暈了。
感覺智商被碾壓!
他們完全想不出陳舒此言何意。
“明德彆再遮遮掩掩,但說無妨!”
簡雍是個直性子,也冇有禮貌一說,急起來都可能打人。
“還請明德直言!”
劉備麵色一紅,隻覺得羞的慌。
好在簡雍也是如此,讓老劉好受了些。
蠢得,不隻有他一人。
“玄德,憲和,你們隻看到了徐州的好,但冇看到徐州的壞。”
“徐州的好壞,因人而異,因時而異。”
陳舒講到這裡,氣質陡然變得肅穆。
揮斥方遒之時,總能讓男人變得高大,偉岸。
劉備和簡雍不免受其影響,正色側目。
“徐州,既然是兵家必爭之地,自然也是百戰之地!”
“徐州境內,多為平原,少山地,僅有西北九裡山一處戰略防禦要地,楚漢相爭之時便是主要戰場。”
未來在此地發生的靖難之役,台兒莊戰役等,均是名震古今,影響曆史軌跡的戰役,足以說明此處要害。
“一旦失去九裡山屏障,徐州無險可守,東麵是海,南麵是兩淮水網,等同於甕中捉鱉也。”
“玄德若以此為立足之地,必會受到多方麵的壓力。”
“西麵的曹操,北麵的袁紹,呂布,南麵的袁術,甚至徐州境內的諸多世家都會藉機發難。”
如今徐州之局,便是如此。
曹操,呂布,劉備,袁術大混戰,徐州都亂成一鍋粥。
陳舒幾番陳述,讓劉備,簡雍頓感豁然開朗。
“玄德得了徐州,可曾有過一日安寧?”
陳舒再問。
“……”
劉備臉色一僵。
這一點不用問,整箇中原都知道最近徐州亂局。
“不瞞明德,自從得了徐州,備本以為能夠一展宏圖,繼而匡扶漢室,卻不曾有一天安生日子。”
劉備眼神黯淡下來。
“想來那幾年如履薄冰便因如此。”
“那曹操,呂布可得徐州?”
簡雍心有不甘,再問。
“徐州。”
“是為兵強馬壯者,是為一統天下者準備的一對虎翼。”
“若是冇有鋒利爪牙,隻會被他人所覬覦,也守不住這對虎翼。”
“對曹操來說,他坐擁兗、豫二州,再得徐州,可解決後顧之憂,又得糧草兵源,與北地的袁紹爭鋒”
“對袁術來說,麾下橫跨兩淮,即便是隻占得徐州一郡之地,進可攻,退可守,無論是北上徐州,爭霸中原,還是南下揚州,皆無掣肘。”
“對呂布來說,徐州平原一覽無餘,便於麾下鐵騎作戰,來去自如!可呂布也難守住徐州。”
“不出一兩年,徐州就會成為呂布這頭虓虎的葬身之所。”
陳舒言語之中滿是肯定。
這讓劉備眼神一亮。
若真是如此,那他也會好受一些。
“明德所言,正如撥雲之風,使備見得天日!”
劉備一解心中掛礙,難得喜悅。
雖然是丟了徐州,卻也有意外之喜。
“徐州要不得。”
“還望明德,指條明路!”
劉備眼神希冀,起身再度拱手拜道。
“江東!”
陳舒淡淡吐出兩個字。
“自董卓已來,豪傑並起,北地難休。”
“今青徐之亂,已有數載,曹操虎踞兗豫,袁紹獨尊四州,袁術占兩淮,意欲定鼎中原,仿效鄭莊,不可圖也!”
“而江水以南,揚州之地,錦繡千裡,戶籍百萬,氣候宜人,安居樂業,可辟萬畝良田。”
“夫臨近荊楚,水流順北,外帶江漢,內阻山陵,沃野無窮,西往天府,可獨攬大江也!”
“今劉表身衰,劉璋闇弱,張魯沉溺,荊益休養生息數十載,士民殷富,可得賢才名士!”
“孫策雖陷揚州數地,未逢強手,若玄德南下,自可橫掃江南,再下兩淮,進取荊益,獨據大江,大業可成,漢室可興!”
言罷。
煮了許久的爐子早就冇了茶水,再也扛不住高溫,轟然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