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暉擺了擺手,拒絕了立刻去醫院的建議,他的聲音因為之前的劇烈喘息和生死之間的窒息感而顯得有些沙啞:“我冇事,一點皮外傷。立刻行動!一隊人,馬上以現場為中心,全城布控、設卡,重點排查一輛無牌黑色轎車,車型應該是……,剛離開不久,應該還冇跑遠!二隊,保護現場,通知技術隊馬上過來,進行最徹底的勘察!地上的每一顆彈殼、車上的每一個撞擊痕跡、周圍的每一個腳印、甚至每一片玻璃碎片的分佈,都必須給我詳細記錄、提取、分析清楚!這是重要證據!”
他的目光掃過圍攏過來的、神情各異的乾警們的臉。其中,有他一手帶出來的、眼神中充滿忠誠與憤怒的老部下;也有平日裡關係尚可、此刻麵露驚疑不定的同事;甚至,可能還混雜著某些眼神躲閃的。
他知道,經過今晚這件事,公安局內部的整頓,也必須加快步伐,不能再有任何猶豫了。堡壘,往往最容易從內部被攻破。
——他的出行是臨時的,卻仍然被精準狙擊!
“另外,”他壓低聲音,將絕對信任的刑警大隊隊長拉到一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吩咐道,“今晚的事情,性質太惡劣,影響太大。在拿到確鑿證據、鎖定幕後真凶之前,不宜過度刺激對方,引發不可控的後果。對外,暫時統一口徑,就說是……我因近期工作壓力大,疲勞駕駛,操作不當,引發的單方交通事故……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隊長愣了一下,隨即立刻反應過來,這是局長的緩兵之計,意在麻痹對手,為秘密調查爭取時間和空間。他重重點頭,眼神凝重而堅定:“明白!局長,您放心!”
“至於內部的秘密調查,”夏暉的聲音更低了,帶著森然的寒意,“由你親自牽頭,挑選絕對可靠的兄弟,繞過所有可能不乾淨的環節,直接向我單線彙報!我要知道,是誰派來的殺手,用的什麼槍,車從哪裡來,撤退路線規劃……所有細節!記住,保密是第一位的!”
“是!保證完成任務!”隊長挺直腰板,低聲應道,感受到肩上沉甸甸的責任。
夏暉在幾名核心乾警的護衛下,坐上了另一輛趕來接應的警車。在車門關閉前,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片狼藉不堪、警燈閃爍的事故現場,眼神冰冷如萬載寒鐵,深處燃燒著壓抑不住的憤怒火焰。
終於圖窮匕見了!
為了掩蓋罪惡,不惜動用如此下作、凶殘的手段。
這一次的死裡逃生,如同最後一盆冰水,徹底澆醒了他,也徹底斬斷了他心中對於規則內解決此事最後的一絲幻想。這場鬥爭,從此刻起,已是不死不休之局,冇有任何退路可言。
他必須更快,更狠,更決絕!在對方下一次、必定更加周密、更加致命的襲擊到來之前,搶先將手中掌握的、凝聚著血與火的利劍,精準而有力地,刺入敵人的心臟!
黑夜漫長,涼意刺骨。
但黎明前最為黑暗時刻的搏殺,也往往最為殘酷、最為直接。
襲擊夏暉的現場被第一時間用黃色警戒帶嚴密封鎖,閃爍的警燈將這片尋常的街道映照得如同罪案電影的片場。局裡技術隊的同事們,在隊長親自帶領下,像用最細密的梳子篦頭髮一樣,把綠化帶的每一寸泥土、路麵的每一道縫隙都反覆篦了無數遍。每一片不自然的碎屑、每一處可疑的刮擦痕跡,都被小心翼翼地提取、編號、封裝。
找到了。幾枚黃澄澄的彈殼,散落在駕駛座車門外的路麵上,在勘查燈的照射下反射著冰冷的光。嵌在行道樹堅韌木質裡、以及深深鑽進夏暉那輛報廢轎車車體鋼板內的變形彈頭,也被小心翼翼地用專業工具挖掘、取出。所有證物都被貼上標簽,放入專用的物證袋,由專人、專車,在嚴格保密的情況下,第一時間送往市局刑偵支隊技術大隊,進行最權威、最精密的檢驗鑒定。所有人都期盼著,能從這裡打開突破口,揪出那隱藏在黑暗中的黑手。
然而,幾天後,從市局反饋回來的鑒定結果,卻讓所有期盼真相、摩拳擦掌準備大乾一場的乾警們心頭猛地一沉,彷彿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
“夏局,結果……出來了。”技術中隊長的聲音透過電話線傳來,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艱澀和深深的挫敗感,彷彿這幾個字有千鈞重,“彈頭和彈殼……都,都匹配不到任何已知的數據庫記錄。材質是非常普通的鋼材和銅合金,市麵上太常見了。關鍵是生產工藝特征,像是被……被刻意破壞、打磨過,尤其是彈殼底部的撞針痕跡,非常怪異,深淺不一,形態模糊,像是被某種我們不掌握的特殊工具二次處理過,完全無法與已知的任何製式槍支進行有效的比對關聯。簡單說……就是,查不到來源。是‘黑槍’,而且是處理得非常乾淨的‘黑槍’。”
夏暉站在辦公室的窗前,背對著前來彙報的下屬,沉默地聽著,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窗外,午後的陽光明媚而刺眼,樓下街道上車水馬龍,充滿了塵世的喧囂與活力。然而,他卻感覺一股冰冷的寒意,不受控製地從腳底沿著脊椎一路蔓延到頭頂,幾乎要將他的血液都凍結。
查不到來源?在如今覆蓋城鄉的天網係統和完善的全國聯通的武器痕跡數據庫背景下,這幾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除非……對方所擁有的資源和極其專業的反偵察、反溯源能力,已經到了可以輕易抹去這種最直接、最難以偽造的物理痕跡的地步!這背後所代表的能量和黑暗深度,讓久經沙場的他都感到一陣心悸。
更令人心驚肉跳、甚至感到一絲詭異的,是那兩名殺手,以及那輛如同幽靈般的無牌黑色轎車,在製造了那場驚心動魄的未遂刺殺之後,竟如同水滴融入大海,徹底的人間蒸發了。
全縣城所有的治安卡口監控、主要道路的社會麵監控、乃至可能拍到蛛絲馬跡的私人店鋪攝像頭,都被技術民警帶著紅牛和泡麪,反覆排查、逐幀分析了許多遍。結果卻令人絕望——那輛車,連同車上的人,就像從未在安北縣出現過一樣,冇有留下任何有效的、可供追蹤的影像軌跡。
兩個大活人,帶著致命的武器,製造了性質如此惡劣、目標直指公安局長的案件,然後……憑空消失了。這種超出常理的“乾淨”,本身就透露出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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