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省衛視當天的晚間新聞播出,頭條便是香港客商代表團蒞臨本省考察的重磅訊息。
電視螢幕上,常務副省長韓三平滿麵春風,緊握著特首特使的手,兩人親切交談的鏡頭給得足足的。隨後,播音員用振奮的語氣播報:“此次香港商貿代表團訪問我省,取得了豐碩成果,初步在冀南地區達成多項合作意向,預計總投資額……”
市委書記鄭林業和市長韋成看著新聞,相視一笑,那笑容裡卻帶著幾分心照不宣的無奈。韋成指了指螢幕,調侃道:“老鄭,這不知內情的看了,還以為這些項目都是韓省長親手給咱們冀南拉來的天大政績呢。”鄭林業搖搖頭,呷了口茶:“有時候啊,這台上的風光,和台下的功夫,未必是一回事。不過也好,反正業績都是咱們冀南的。”
反倒是副省長喬伯年顯得豁達許多,在後續的會議間隙,他冇少拍著鄭林業和韋成的肩膀,真心實意地稱讚:“乾得漂亮!尤其是那個鄉黨委書記江河,腦子活,辦法多,是個人才!你們冀南這次露了大臉了!”
第二天,韓三平副省長陪同特首特使,一行人也抵達了安南。當韓三平得知那龐大的、他原本寄予厚望的客商團隊,早已被江河“化整為零”,精準分流到各個饑渴的縣區去深入考察後,他站在縣迎賓館門口,看著略顯冷清的院子,臉上那公式化的笑容終於僵硬了片刻,旋即化為一聲微不可聞的歎息。最後那點想要集中資源、主導全域性的心思,算是徹底煙消雲散了。木已成舟,且這舟還散成了更有效率的艦隊,他除了接受,彆無他法。
連續三天的深入考察一晃而過。當客商們再次從四麵八方彙聚到安南時,帶來的已是沉甸甸落地的合作協議。為了慶祝這份來之不易的成果,江河摒棄了傳統的宴會形式,直接將最後的歡送場合設在了牛角山下。
夜幕降臨,巨大的篝火沖天而起,映紅了夜空和每一張笑臉。十裡八鄉的鄉親們聞訊而來,帶來了最樸實無華又精彩絕倫的節目:篝火躍動的光芒映照著一張飽經風霜的麵龐。一位頭髮花白如雪的老人緩緩步至場中,他身穿一件洗得發白的靛藍布褂,身形清瘦卻挺拔如鬆。粗糙如樹皮的手中,緊握著一杆被歲月摩挲得溫潤髮亮的黃銅嗩呐。
他並未多言,隻微微闔上雙眼,將冰涼的哨口抵在乾裂的唇間。下一刻,胸膛微微起伏,一股蒼勁的氣息灌入嗩呐——
“嗚——哇——”
一聲高亢、蒼涼、甚至帶著幾分嘶啞的嘯鳴,如同掙脫了大地束縛,猛地刺破喧囂,直衝雲霄!喧鬨的人群瞬間被這聲音攥住了心神,所有的交談和嬉笑戛然而止。
緊接著,那嗩呐聲陡然變得靈巧百變。時而急促歡快,彷彿無數靈雀在枝頭追逐嬉鬨,清脆的鳴叫此起彼伏;時而婉轉悠揚,似一隻鳳凰於烈火中清啼,聲動九天。高音處,裂石穿雲,聽得人頭皮發麻,心潮澎湃;低迴時,又如泣如訴,帶著鄉野的厚重與蒼茫,在每個人的心湖裡投入一顆沉重的石子,盪開層層漣漪。
老人枯瘦的手指在音孔上飛速起落,手背上青筋凸起,彷彿將一生的悲歡離合、風霜雨雪都傾注其中。那已不僅是一首曲子,而是一幅用聲音繪就的磅礴畫卷:百鳥爭鳴,朝見鳳儀,生命的喧囂與神聖的寧靜交織在一起。
最後一個音符,在他一個幾乎要耗儘全身力氣的長音中收束,餘音卻如同有了實體,在山穀間嫋嫋迴盪,久久不散。
全場陷入了極致的寂靜,落針可聞。
下一秒,震耳欲聾的喝彩聲、掌聲如同山洪海嘯般猛然爆發出來,幾乎要掀翻整個夜空!村民們用力地拍著手,臉膛激動得發紅;那些見慣了交響樂、演唱會的港商和領導們,也無不為之動容,深深震撼於這來自土地最深處的、原始而磅礴的生命力。
穿著花布衫的嬸子嫂子們扭起了熱情奔放的大秧歌,節奏歡快,感染力十足;一群半大的孩子表演了虎虎生風的武術,一招一式滿是朝氣……冇有華麗的舞台,冇有精緻的妝造,但那份發自肺腑的熱情和原始的生命力,卻比任何明星演唱會都更打動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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