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著那具“墮落神官”的脖頸,它正以一種違背常理的方式緩緩旋轉,一百八十度,毫無阻滯,像是一具被無形絲線操控的傀儡。
他的臉徹底翻轉過來,嘴角咧開到耳根,笑容扭曲得幾乎撕裂麵部肌肉。
“你們以為……在和誰戰鬥?”
聲音從血霧中傳來,低沉、沙啞,卻又帶著某種詭異的回響,彷彿不止一人在說話。
話音未落,那具軀體轟然炸開,血肉化作漫天猩紅霧氣,在空中迅速凝結成一道複雜的符陣——逆五芒星為核心,十二道倒刺向外延伸,每一道都映照出我們頭頂尚未消散的血咒層數。
蘇沐玥瞳孔驟縮,腕環上的殘核瘋狂閃爍,資料流如瀑布般滾動:“不對!他在反向抽取!這是血祭儀式的逆向結構——我們的血咒層數正在被轉化為能量回饋給真身!每層返還12%生命值!而且……增幅係數隨距離遞減,越近的人,被抽取得越多!”
我心頭一震,瞬間明白了。
我們打的根本不是本體。
這是一個誘餌——一個用我們的詛咒當燃料的活體陷阱。
每一記攻擊,每一次反噬造成的傷害,都在為真正的敵人續命。
而我們,卻像個傻子一樣,拚儘全力去“壓製”一個早就該識破的假象。
荒在我肩頭劇烈顫抖,金瞳猛然收縮:“主人!東南角!三百米地下!心跳聲不對!頻率錯亂,像是兩顆心在交替跳動,但……其中一顆……是空的。”
“空的心?”我皺眉。
“不,是容器。”它低吼,“裡麵有東西在模仿心跳,引你往下挖!彆信!”
我猛地抬頭,視線掃過整個祭壇。
血影已躍下裂縫,雙刃連刺岩層,刀鋒入石三寸,卻沒有觸碰到任何生命波動。
“沒有實體。”他冷聲道,翻身躍回地麵,眼神陰沉如鐵。
蘇沐玥的手指在虛空中快速劃動,一道半透明的能量模型浮現——祭壇的立體結構圖緩緩旋轉,聲波折射路徑以藍色線條標注,而紅色熱點集中在穹頂區域。
“能量波動呈映象分佈。”她語速極快,“所有地下訊號都是偽造的,通過祭壇地脈的共鳴腔進行聲波折射,製造‘藏匿於地底’的錯覺。真正的能量源……在正上方。”
我緩緩抬頭。
那一刻,空氣彷彿凝固。
祭壇穹頂,原本空無一物的石壁之上,竟悄然浮現出一尊閉目的神像——高達十丈,通體由灰白色聖岩雕琢而成。
左手持杖,右手按心,麵容慈悲,姿態莊嚴。
正是光明使者原本的形象。
可此刻,那雙眼眸緩緩睜開。
血紅。
沒有瞳孔,隻有一片翻湧的猩紅,如同熔爐深處沸騰的岩漿。
“原來你纔是墮落者。”我握緊導靈劍胚,聲音冷得像冰。
他——或者說它——微微偏頭,嘴角揚起一絲近乎憐憫的笑。
“墮落?”它的聲音不再是之前那種神性低語,而是多重音色疊加,像是無數人在同一具喉嚨裡說話,“我隻是……找回被竊取的一切。”
空氣驟然降溫。
“當年聖輝教會將我封印,隻為獨占神官之杖的力量。他們稱我為‘光之仆’,卻在我體內埋下七重鎖魂印,奪走權柄,抹去名號,甚至讓後人供奉我的雕像,卻不準提及我的真名。”
他抬起手,五指張開,掌心朝下。
刹那間,我體內一陣劇痛——彷彿有五根燒紅的鐵釘從血脈深處鑽出,直插靈魂。
係統提示瘋狂彈出:
【血咒剝離程式啟動】
【第一層血咒·強製提取】
【第二層血咒·同步牽引】
不止是我,青崖、洛言、蘇沐玥……所有人頭頂的血咒層數都在被強行抽出,化作五道猩紅符印,懸浮於光明使者掌心之上。
“現在,輪到你們體驗——五層即死的滋味。”他輕聲道,語氣平靜得令人窒息。
我咬牙後退一步,全身經脈如遭雷擊。
花昭烈劍氣環繞周身,試圖切斷那股牽引之力,可她的劍光剛觸及符印邊緣,就被一股反向斥力震退數步,銀白劍刃竟出現細微裂痕。
荒伏低身體,鱗片泛起金光,護在我胸前:“主人,他在用我們的詛咒重構法則鏈,一旦五層歸位,他會獲得臨時神權態,屆時……領域內無人能動。”
“那就……不能讓他完成。”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劍域仍在運轉,十一重天的壓製領域依舊覆蓋戰場,可麵對這種級彆的規則操控,單純的領域壓製已經失效。
必須打破這個儀式。
必須摧毀那五道符印。
可怎麼打?
敵人高居穹頂,免疫物理鎖定,精神乾擾無效,甚至連仇恨機製都被篡改——他根本不在戰鬥列表中,係統判定為“環境神格投影”。
蘇沐玥忽然開口,聲音嘶啞:“林寒,如果他是真神官……那導靈劍胚為何會與他胸前的碎裂聖徽共鳴?真正的神明之器,不會向邪穢低頭。”
我一怔。
對啊。
如果他是正統繼承者,為何原初神杖的殘軀會對他的存在產生共鳴?
那不該是排斥才對嗎?
除非……
他並非正統。
而是披著正統外衣的篡奪者。
可就在我思索的瞬間,光明使者五指緩緩合攏。
最後一道血咒即將歸位。
祭壇四周的空氣開始扭曲,地麵浮現出古老的銘文,一圈圈擴散,如同蘇醒的封印陣列。
而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導靈劍胚突然劇烈震顫。
不是因為我的輸入,而是它自身。
劍身上的金色裂痕驟然亮起,紋路如血管般搏動,一股陌生的熱流順著劍柄湧入我的識海。
那道熟悉的低語再度響起。
可這一次……
完全不同。
不再是“斬其冠冕,取我本體”的冷酷指令。
而是……一聲歎息。
一聲彷彿來自遠古的、悲憫的歎息。
緊接著,一個截然不同的聲音,在我靈魂深處緩緩浮現:
“……錯了。”
“他纔是……被封印的邪穢。”我渾身一震,識海中那聲低語如驚雷炸響——
不是命令,不是催促,而是一聲歎息,沉重得彷彿承載了千年孤寂。
緊接著,那道聲音再度浮現,清晰、澄澈,毫無雜質:“他纔是被封印的邪穢……我是守護者。斬斷神像右臂,釋放‘封印之淚’。”
荒在我肩頭猛然昂首,金瞳暴漲如烈日當空,鱗片寸寸泛起熾烈金光,嘶吼聲幾乎撕裂空氣:“主人!這次是真聲!純淨無染!沒有扭曲,沒有汙染——那是原初意誌的共鳴!”
花昭烈瞬間反應過來,劍氣轟然爆發,十一重天的劍域在刹那間完成重構,一道銀白軌跡自穹頂垂落,如同星河倒灌——【劍域牽引·終階共鳴】!
“上!”她聲音冷冽如霜。
我不再猶豫。
導靈劍胚在我掌中劇烈震顫,金紋如活物般遊走,每一寸裂痕都在燃燒,彷彿整把劍正從千年的沉眠中蘇醒。
我將全身靈力壓縮至極限,經脈如熔岩奔湧,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卻依舊咬牙挺進。
躍起。
借著花昭烈的牽引之力,我如流星破空,直衝穹頂。
那一瞬,時間彷彿凝滯。
光明使者五指已合攏至最後一絲縫隙,第五道血咒即將歸位,古老銘文在地麵瘋狂蔓延,法則鏈正在重塑。
不能再等。
“劍斬星辰——終式!”
劍尖凝聚所有意誌,所有信念,所有對真相的執念,化作一道撕裂命運的金色弧光,悍然劈向神像右臂!
轟——!!!
石屑紛飛,塵浪衝天。
那尊高達十丈的聖岩神像,在這一劍之下轟然崩裂。
右臂自肘部斷裂,斷裂處並未露出粗糙斷麵,反而流淌出一滴晶瑩剔透的液體——似淚非淚,似露非露,通體流轉著月華般的柔光。
它緩緩墜落。
蘇沐玥仰頭伸手,腕環殘核在這一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高頻共振。
那滴“封印之淚”精準落入其核心凹槽,刹那間——
純白色光柱衝天而起!
如同晨曦刺破永夜,光芒所及之處,猩紅符陣寸寸崩解,我們頭頂懸浮的五道血咒符印猛然逆轉,反向轟擊向穹頂神像本體!
“不——!!!”光明使者發出非人慘叫,聲音中再無神性,隻剩怨毒與恐懼。
他的軀體開始龜裂,麵板下浮現出無數黑色鎖鏈虛影,竟是被鎮壓已久的邪穢本源正在瓦解。
“你們……進不去寢宮……阿拉瑪早已醒來……”他在消散前嘶吼,每一個字都帶著詛咒的回響,隨即整個投影轟然炸裂,化作漫天灰燼飄散。
祭壇死寂。
五道流光從神像廢墟中升起——正是五把形態各異卻氣息同源的“神官之杖”。
它們自動飛向我方五名主法師職業,穩穩落入手中。
係統提示冰冷響起:
【血之祭壇第二階段:墮落神官討伐成功】
【通往‘阿拉瑪寢宮’的道路已開啟】
我接過其中一把法杖,入手溫潤,杖身刻滿失傳古文,而在杖芯深處——一抹微不可察的金絲悄然流轉。
我瞳孔一縮。
那色澤……那波動頻率……和荒眼中的金芒,一模一樣。
還未及細想——
整座祭壇突然劇烈震顫。
腳下石磚如潮水退去,層層塌陷,露出下方深不見底的幽邃巨淵。
遠處,地底傳來一聲古老鐘鳴,悠遠、沉重,彷彿來自世界儘頭的召喚。
鐘聲一起,萬籟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