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重壓並非靜止的威懾,而是一種帶有強烈生理侵略性的低頻脈動。
咚。咚。
聲音不像是從耳膜傳入,倒像是直接在胸腔裡炸開。
林寒感覺五臟六腑都在隨著這頻率共振,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剛吞下去的恢複藥劑差點沒吐出來。
“這哪裡是心跳,簡直是在打樁。”林寒單手撐地,強行穩住有些發軟的膝蓋,那股令人作嘔的鐵鏽腥氣更濃了,粘稠得彷彿能把人的肺泡糊住。
蘇沐玥手中的法杖頂端光芒微顫,全息地形圖在她麵前展開,又迅速崩解成亂碼,她不得不手動重啟了掃描模組,秀眉緊蹙成川字:“麻煩大了。聲呐回饋顯示,這祭壇地下存在極其複雜的多重空腔結構,類似這種……”她指尖劃過那一層層密密麻麻的孔洞,“蜂巢。每一層都有獨立的生物訊號反應,這意味著每一層都有獨立的重新整理點。如果我們按照常規流程逐層推進,哪怕是一刀一個,光是跑圖的時間就足夠這顆心臟自我修複十次。這根本不是副本,這是一場必輸的消耗戰。”
消耗戰?
林寒眯起眼,那是最蠢的打法。
他的視線越過還在不斷抽搐的血肉地麵,本能地尋找破局的支點。
四周牆壁光滑且布滿粘液,看似無懈可擊,但當他仰起頭時,目光定格在了穹頂之上。
那裡倒掛著無數暗紅色的石鐘乳,像是某種巨獸口腔裡的倒刺。
每一根鐘**端,都掛著一滴搖搖欲墜的濃漿,大約每隔三十秒,這些濃漿就會“噠”地一聲墜落,在地麵濺開一朵紅花,隨即化作一灘小型的腐蝕血沼。
“嘶——”
纏繞在手腕上的荒突然收緊了身軀,那冰涼的鱗片勒得林寒手腕生疼。
它的蛇信子瘋狂吞吐,一段模糊卻焦躁的意念直接撞進林寒的腦海:節奏……上麵……共振……
林寒心頭一跳。
他立刻屏息凝神,拋開戰場的雜音,死死盯著頭頂。
一秒,兩秒。
那顆巨大心臟每一次“咚”地跳動,頭頂那些看似是死物的鐘乳石,竟然也會極其微弱地收縮一下,而被震落的濃漿,恰好就是心臟收縮力度最大的瞬間。
“這不是裝飾品。”林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在通訊頻道裡沉聲道,“那是它的神經末梢。”
為了驗證猜想,林寒手指微動,一直在外圍遊走的骨靈傀儡猛地屈膝彈起,那笨重的身軀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巨大的肩甲狠狠撞向離地最近的一根粗大鐘乳。
“哢嚓!”
清脆的斷裂聲在空曠的地底回蕩。
那根足有大腿粗的血色鐘乳轟然斷裂,裡麵蘊含的並未是石頭,而是嘩啦啦傾瀉而下的黑色腥臭液體。
這股液體如同瀑布般澆在下方一隻剛剛重新整理的精英血奴頭上。
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發生了。
那隻本該擁有五萬血量、防禦極高的血奴,在接觸到這黑色液體的瞬間,竟發出了比死還要淒厲的哀嚎。
它身上那層堅硬的暗金骨甲像泡沫一樣消融,緊接著是肌肉、骨骼。
不到三秒,這頭龐然大物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化作了一灘冒著白煙的灰燼,連一絲一毫的能量波動都沒留下。
“沒有自爆!”蘇沐玥一直盯著資料麵板,此刻聲音陡然拔高,透著掩飾不住的驚喜,“能量迴路被阻斷了!這種外來的腐蝕液中和了它們體內的‘血祭’引信,這是機製殺!”
林寒甩了甩劍身上沾染的粘液,眼神銳利如刀:“既然它把神經都露在外麵,那就彆怪我不客氣。所有人聽令,接下來的任務變更。”
他頓了頓,露出一口白牙:“我們不當清道夫,改行當拆遷隊。”
“全團,轉入高空作業模式!”
隨著這一聲令下,戰場風格突變。
“英靈顯化,風起!”花昭烈嬌喝一聲,手中長劍指天,【劍域展開】的光輝從地麵升騰至半空,一股無形的上升氣流托舉著每一位成員,讓眾人的跳躍力瞬間暴漲了三倍。
荒也興奮地從林寒手腕射出,化作一道金線穿梭在岩壁之間,它所過之處,留下了無數道散發著微光的金色粘液,這些粘液固化後成了絕佳的攀爬支點。
林寒雙腳踏在岩壁之上,整個人如同一隻壁虎般垂直奔跑。
他帶著血影和另外兩名敏捷型劍修,借著氣流衝上了穹頂的陰影區。
近距離觀察下,這些鐘乳石更加惡心。
它們的根部並非長在石頭裡,而是深深紮入了一團團搏動的血管囊腫之中,每一次顫動都在輸送著維持副本運轉的養分。
“這就是生命連線點。”林寒低聲道。
不需要多餘的廢話,身側黑影一閃。
血影已經在半空中完成了倒掛姿態,手中兩把匕首如蝴蝶穿花般掠過,無聲無息間,三根連線主脈被齊根切斷。
“噗——噗——噗!”
隨著神經束的斷裂,下方對應的五處重新整理區地麵像是抽筋了一般劇烈抖動,原本應該鑽出來的血奴卡在了一半,動作僵硬得像是在跳機械舞。
“就是現在!”林寒人在半空,身形未停,導靈劍胚在虛空中連點數下,紫色的劍氣精準地標記了視野內所有正在搏動的囊腫,“砍斷這些‘神經束’,讓它半身不遂!”
這是一場立體的清剿。
下方的胖子操控著骨靈傀儡,像個不知疲倦的沙包一樣吸引著地麵殘存怪物的仇恨,跑得氣喘籲籲卻還要大呼小叫地拉扯走位。
而上方,則是林寒與血影主導的“外科手術”。
“七號位,斬!”
“左側懸垂體,爆破!”
每當一處連線被切斷,整座祭壇就會爆發出一陣劇烈的痙攣。
重新整理節奏徹底亂了,有時候兩隻怪物卡在一起同時刷出,有時候卻出現了長達十秒的“零重新整理”真空期。
林寒就像一個精準的指揮家,哪怕身處這腥臭的穹頂倒掛著,依然冷靜得可怕。
他抓住每一次真空期,指揮下方的遠端火力進行短促集火,配合蘇沐玥那恰到好處的【群體淨化】,那些濺射的腐蝕液反而成了幫凶,幫他們清理了一批又一批的怪物。
時間在分秒流逝,原本令人絕望的消耗戰,硬生生被這套“拆房頂”的戰術變成了單方麵的屠殺。
八分鐘。
隨著最後一根最粗壯的鐘乳石在林寒的劍氣下轟然斷裂,整座平台發出了一聲瀕死般的渾濁呻吟。
那七十三根神經束,儘數斷絕。
中央那顆巨大的心臟開始瘋狂抽搐,原本規律的跳動變成了雜亂的顫栗。
肉壁上的那隻猩紅豎瞳再度睜開,但這一次,那裡麵不再是審視與貪婪,而是布滿了痛苦的裂痕,原本清澈的瞳孔變得渾濁不堪。
【係統提示:血之主宰·感官剝奪進度67%,目標本體進入狂暴預警狀態。】
“林寒!小心!”蘇沐玥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的顫音,“檢測到深層意識波動異常劇烈,它在試圖跳過階段,強行喚醒本體意識!”
林寒此時正單手扣住穹頂的一塊凸起岩石,整個人懸在半空。
他握緊手中的導靈劍胚,掌心傳來一陣滾燙的熱度。
劍身上那道金色的裂痕此刻亮得有些刺眼,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裡麵瘋狂撞擊,想要破封而出,那是一種遇到了天敵般的興奮,又或者是不屑。
荒順著岩壁遊回,迅速盤繞在林寒的手臂上,那一對金色的蛇瞳裡罕見地流露出一絲人性化的嘲弄。
它嘶嘶地低語,將意念傳遞過來:“主人……這大家夥在害怕。它怕的不是我們殺了多少小怪,而是……我們毀了它的‘家’。”
沒了這些神經束和環境依托,所謂的“主宰”,不過是一塊待宰的爛肉。
林寒垂下眼簾,看著下方那已經開始崩塌的祭壇穹頂,以及那顆因為恐懼而瑟瑟發抖的巨大心臟。
他鬆開扣住岩石的左手,任由身體在重力作用下向著那顆心臟極速墜落。
風聲在耳邊呼嘯,吹開了他額前的碎發,露出那雙比劍鋒還要冷的眸子。
“既然怕了,那就送它一個真正的葬禮。”
就在林寒的劍尖即將觸碰到心臟表皮的刹那,整個地底空間突然陷入了一瞬間的死寂。
緊接著,那顆心臟猛地收縮到了極致,像是一個被壓縮到臨界點的黑洞。
哢哢哢——
地麵上那些原本細微的裂紋,毫無征兆地開始瘋狂擴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