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窺視感,隨著我們完全跨入祭壇外圍的緩衝區,像潮水般退去。
劍身上的血色紋路淡化消失,導靈劍重新恢複了冰冷的金屬質感,彷彿剛才的異變隻是錯覺。
原地休整。
隨著我一聲令下,緊繃的神經終於得到片刻舒緩。
劍盟的成員們並沒有像散人那樣癱軟在地,而是默契地呈環形散開,外圈警戒,內圈恢複狀態,掏出恢複藥劑的動作輕得像是在圖書館翻書。
這纔是我要的軍隊。
蘇沐玥沒有休息,她那一雙總是閃爍著理智寒光的眼睛盯著虛空中的戰術麵板,手指飛快舞動,隨即將一塊投影拉到了我麵前。
世界頻道已經炸鍋了。
滿屏都是猩紅色的“死亡通報”和咒罵。
三大公會聯合團滅。
趙天昊那條“這副本數值崩壞,根本沒法打”的怒吼被頂在最上方,下麵跟著一連串附和的哀嚎。
他們就像一群拿著鐵錘去拆炸彈的莽夫,剛進哀嚎通道,就被第一波血奴的連鎖自爆送回了複活點。
根據蘇沐玥截獲的戰報,他們僅僅推進了不到五十米,為了搶輸出資料,各種大範圍aoe技能亂甩,結果就是在一秒鐘內觸發了十幾隻血奴的背部血管引爆,瞬間傷害疊加到了一個恐怖的數值,連前排最肉的聖騎士都被直接蒸發。
蘇沐玥推了推眼鏡,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指著資料對比圖說道:他們根本不懂,這不是數值怪,是機製怪。
你看資料,他們的平均擊殺速度是每秒1.2隻,看起來很快,但那是無效擊殺。
而我們,是每秒6.8隻。
這5.6倍的效率差,不是裝備差距,而是腦子的差距。
我接過話頭,從揹包裡取出那枚記錄了剛才戰鬥全過程的水晶,直接在此地全息投影播放。
畫麵展開,幽暗的通道裡,我們的隊伍像是一台精密的絞肉機。
胖子的骨靈負責聚怪,位置卡得死死的,哪怕被撞得碎骨飛濺也絕不後退半步;花昭烈的震蕩波永遠在怪物剛要抬手的瞬間落下;我作為主攻手,每一劍都隻是削去血皮,將怪物的血線精準地壓製在15%的“斬殺線”上;而血影和後續的補刀隊,就像是生產線上的質檢員,手起刀落,收割生命。
甚至連蘇沐玥的治療術,都不是哪裡亮了點哪裡,而是預判性的“防溢位治療”。
看見沒?
我指著畫麵中那一個個嚴絲合縫的動作,對幾名新加入核心團的年輕劍修說道,在這裡,個人英雄主義是毒藥。
你們每個人的位置都不能錯,就像鐘表裡的齒輪,錯一個齒輪,整個鐘表就會停擺,也就是連鎖爆炸。
你們手裡的劍不是為了耍帥,是為了執行程式。
一名新人嚥了口唾沫,臉色有些發白,顯然是被視訊中那如果不卡幀幾乎看不清的高速配合嚇到了,忍不住問道:老大,那萬一……我是說萬一,補刀慢了呢?
隻要漏掉一隻,那種全屏真實傷害……
我沒有說話,隻是伸手摸了摸纏繞在肩頭的荒。
黃金聖蟒懶洋洋地抬起眼皮,金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冷冽的光澤。
它會告訴你們。
我指著荒的眼睛,它的感知連線著我的精神網。
如果它的金瞳閃爍一次,代表危險臨近,隻有0.5秒反應時間;如果閃爍兩次,彆管什麼陣型,立刻開啟保命技能後撤。
它是這支隊伍最後的保險絲。
為了讓這群新人徹底把心放進肚子裡,也為了驗證這套戰術的可複製性,我當即下令重啟小型模擬場。
在這個安全的緩衝區內,我讓三支由二線成員組成的替補小隊輪番上陣演練。
沒有我的紫焰壓製,沒有血影的神級補刀,他們一開始手忙腳亂。
但在蘇沐玥近乎苛刻的讀秒指揮下,十分鐘後,奇跡發生了。
這群平時隻能在二流副本混日子的玩家,竟然真的打出了流雲流水般的配合。
雖然單體輸出低了,但因為嚴格執行了“控血-補刀”的流程,哪怕是裝備最差的一組,也在15分鐘內完成了模擬清場,且自爆傷亡率為零。
這就是體係的勝利。
蘇沐玥看著最終的結算麵板,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隻要流程固化,把戰術變成肌肉記憶,普通人也能打出頂尖高手的效率。
這是降維打擊。
我點了點頭,看著士氣高漲的眾人:接下來,我們要把這套打法,變成其他公會的噩夢。
等我們通關的訊息傳出去,他們手裡那份花大價錢買來的“強攻攻略”,就會變成最大的笑話。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盤踞的荒突然昂起頭顱,發出一聲低沉急促的嘶鳴,金色的瞳孔死死鎖定了剛才我們走過的通道方向。
我心頭一跳,順著它的視線望去。
隻見那條滿是殘骸的幽深甬道中,幾縷尚未消散的灰黑色怨念正緩緩凝聚。
它們沒有實體,像是一團團扭曲的霧氣,但在飄動的過程中,它們竟然在模仿剛才我們隊伍的動作!
有的霧氣在模擬骨靈的格擋,有的在模擬揮劍的弧度,甚至還有一團霧氣在模仿花昭烈的震蕩波起手式。
它在學習。
花昭烈握緊了手中的長劍,聲音變得凝重,這副本是活的,它記錄了我們的戰鬥資料,正在生成針對性的映象。
我眯起眼睛,看著那些拙劣卻在不斷進化的模仿者,心中不僅沒有恐懼,反而升起一股戰意。
那股被窺視的感覺並沒有消失,而是變成了這種更直接的挑釁。
那個隱藏在幕後的意識,想要用我們的戰術來打敗我們。
好啊,你學得越像,死得越快。
我冷笑一聲,因為下一階段,我們不會再用同樣的節奏了。
既然ai學會了我們的固定節拍,那我就給它來點“爵士樂”。
傳令下去,修改輸出序列。
我迅速在戰術頻道下達指令,將原本固定的“三連斬 停頓”改為隨機節拍。
近戰組加入假動作誘殺機製,在攻擊前多做一個虛晃的起手式。
我要讓這些隻會照貓畫虎的死板程式,把每一次預判都撞在鐵板上。
夜幕降臨,祭壇上方,一輪巨大的血月緩緩升起,將整個空間染成了令人作嘔的暗紅色。
那扇通往核心區域的猩紅光門在轟鳴聲中緩緩開啟,像是一張巨獸張開的血盆大口。
我手持尚未完全鑄成的導靈劍,率先踏上台階。
身後,三百名劍域精銳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鋒芒畢露。
【係統提示:即將進入“血之祭壇”核心區域,是否確認開啟boss喚醒儀式?】
還沒等我回應,門後的黑暗深處突然傳來一聲淒厲至極的哀嚎。
那聲音不像是一個生物發出的,倒像是剛才死去的三百隻血奴臨死前的慘叫被糅合在了一起,帶著無儘的怨毒和憤怒,直刺靈魂。
荒全身的鱗片瞬間倒豎,尾巴死死纏住我的手臂,傳遞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極度危險”訊號。
我卻笑了。
它們在虛張聲勢。
它們怕了。
因為站在門前的,不再是那個會被自爆拖死、會被恐懼支配的隊伍。
我一步跨過光門。
腳下的觸感從堅硬的岩石瞬間變得柔軟而溫熱,彷彿踩在某種巨大的、還在搏動的活體組織之上。
眼前的景象隨之扭曲,原本封閉的地下空間豁然開朗,但我並沒有看到預想中的宏偉祭壇,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懸浮在無儘虛空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