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黎明,風暴裂穀的風像刀子一樣刮過我的臉。
我站在斷崖邊緣,腳下是翻滾的岩漿河,赤紅如血,蒸騰起的熱浪扭曲了視線。
雷炎禁地終於出現在眼前——一片被大地撕裂出的焦土,山脈如同巨獸骸骨般聳立,裂縫深處不斷噴吐著硫磺氣息,空氣中飄著細碎的灰燼,像是整片天地都在緩慢燃燒。
我們五人小隊沉默前行,每一步都踩在龜裂的地殼上,發出令人心悸的脆響。
胖子緊貼我身側,手中握著那台改裝過的能量探測儀,螢幕上的波紋劇烈跳動。
「不對勁……太安靜了。」他聲音發顫,「這種級彆的區域,至少該有警戒無人機或者巡邏npc,可現在連個影子都沒有。」
我眯起眼,掌心微熱——那枚晶片正貼著麵板搏動,頻率越來越快,彷彿感應到了什麼。
下一瞬,【劍心通明】驟然觸發。
視野瞬間被染成淡金色,空氣中的每一絲波動都被放大、解析。
三十六處隱蔽的能量源赫然浮現:偽裝成岩石的炮台、埋藏於地底的導能管線、甚至岩壁縫隙中嵌入的微型雷達陣列……它們靜默蟄伏,卻已構成一張致命的死亡之網。
「全部鎖定我們。」我低聲說,喉嚨乾澀,「型號識彆出來了?」
胖子臉色刷地慘白:「『炎獄哨塔』,軍用級自動防禦係統!現實中還在測試階段,根本沒對外公開部署……他們怎麼能把現實武器介麵接入遊戲?這已經不是越界,是徹底撕毀協議了!」
我盯著那些隱藏在地貌中的炮口,心頭沉得像壓了座山。
這不是副本圍剿,這是現實層麵的清除行動。
趙天昊要的不是擊敗我,是要把我從資料層麵上徹底抹除。
我還未下令規避,頭頂雲層猛然炸開!
一道漆黑飛行器劃破蒼穹,通體無標識,隻在機腹刻著一道猩紅的龍形徽記——那是龍騰集團最高許可權部隊「清道夫」的象征。
它掠過火山口的一瞬,投下數枚錐形燃燒彈,落地即爆,熾白火球轟然升起,將整片地麵化作煉獄火海。
通訊頻道隨即響起刺耳雜音,緊接著,一個熟悉而猖狂的聲音貫穿耳膜:
「林寒,這次你插翅難飛!」
是趙天昊。
他親自來了。
畫麵切入戰場直播視角,一架懸浮平台降落在遠處高岩之上。
他身穿銀灰色戰術裝甲,肩甲烙印著Ω級許可權標識,嘴角掛著冷笑,眼神卻冷得像冰。
「父親給了我三天許可權,專門清理你這個『係統漏洞』。」他緩緩抬起手,指向我,「三年前星淵計劃失敗時漏掉的資料殘片,不該再存在下去。」
十二名精銳玩家從飛行器躍下,裝備統一製式,動作整齊劃一,全是經過基因強化與神經同步訓練的職業獵殺者。
八具清道夫機械傀儡緊隨其後,通體由暗金屬鑄造,關節纏繞著赤紅電流,手中的熔核長槍正緩緩充能——正是昨夜伏擊花昭烈的那種武器。
包圍圈成型。
前後皆被火牆封鎖,空中有飛行器壓製,地麵三十多個哨塔進入預熱狀態,能量讀數直逼臨界。
正麵硬抗必敗。
撤退路線已被炮火覆蓋,訊號乾擾強度高達97,常規逃生手段全部失效。
唯一的活路,隻有深入雷炎禁地核心——那片連地圖都沒完全載入的未知區域。
但誰都知道,一旦觸發神火暴走機製,整個火山鏈可能連鎖噴發,屆時彆說通關,全員都會被係統強製判定為「異常資料」,直接抹除。
時間彷彿凝固。
就在我大腦高速運轉、權衡生死抉擇之際,頭頂岩壁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破空!
青灰色箭雨自高空傾瀉而下,精準命中東南方向三座哨塔的能量核心,在毫秒內引發連鎖爆炸。
火光衝天,監控網路出現短暫盲區。
緊接著,加密頻道自動彈出一條語音資訊,沒有影象,隻有一個低沉沙啞的聲音:
「東南角裂縫有通風道,可通地下熔廊——走!」
我瞳孔一縮。
是風行者。
他不僅活著,而且一直在觀察,等待最佳時機出手。
那一串箭雨,不隻是攻擊,更是計算到極致的引導——他用最短時間撕開了包圍網的一角。
我沒有猶豫。
這一刻,我不是新人玩家,也不是什麼實驗體h07。
我是唯一能看到真相的人。
我轉頭掃視隊友:李明已搭弓上弦,目光鎖定高空飛行器;張雪雙手結印,治療陣列正在預載;王浩身形半隱於陰影,雙刃寒光流轉;花昭烈站在我身後,魂力凝成的虛甲熊熊燃燒,黃金聖蟒·荒盤踞肩頭,紫焰在鱗片下湧動不息。
他們全都準備好了。
哪怕前方是地獄,也願隨我同行。
我深吸一口氣,灼熱的空氣灌入肺腑,帶著焦骨與硫磺的味道。
然後,我下達命令。
我立即下令:「張雪開護盾陣,李明掩護側翼,王浩切後排傀儡供電線,花昭烈斷後,金蟒噴焰製造煙霧屏障!」
命令出口的瞬間,五人如一體般爆發行動。
張雪十指翻飛,一道淡金色光膜自她掌心擴散,呈半圓弧形向前推進——【聖療結界·凝盾】!
能量波動在高溫中扭曲,卻頑強撐起一條狹窄通道。
李明咬牙單膝跪地,弓弦拉至滿月,箭尖泛起雷光,一連三支【破空雷矢】離弦而出,精準命中空中飛行器下方的能量樞紐。
轟然爆響中,敵方無人機被迫拉昇規避,壓製火力出現斷檔。
就是這一瞬的空隙!
王浩身形如鬼魅般掠出,陰影在他腳下蔓延成網。
他貼著地麵滑行,匕首劃過地麵導能管線的連線節點,嗤——赤紅電流四濺,兩具正在充能的清道夫傀儡猛然僵直,關節處火花亂竄。
而花昭烈早已騰空而起,魂鎧燃燒著青焰,手中長劍斬落,將一頭試圖躍入裂縫的機械戰犬劈成兩半,殘骸墜入岩漿,發出刺鼻焦臭。
「走!」我低吼,肩頭的黃金聖蟒·荒昂首嘶鳴,紫焰從鱗縫噴湧而出,在我們身後織成一片濃稠火幕。
熱浪翻滾,視線模糊,追兵的鎖定訊號在煙霧中頻頻失準。
我們衝進東南角那道狹窄通風道時,身後傳來劇烈震動。
李明突然悶哼一聲,右腿被一枚穿甲彈擦過,血肉翻卷,整個人踉蹌倒地。
來不及多想,我咬破指尖,鮮血滴落在腰間斷裂的古劍上——那是我在星淵廢墟撿到的殘兵,從未認主,卻總在我危急時回應一絲共鳴。
嗡——
血光炸裂,空間扭曲,我瞬移回返,一把拽住李明衣領猛力拖行。
就在最後一人跌入通道的刹那,整片山壁轟然坍塌,巨石裹挾熔岩砸落,將追兵徹底封死在外。
震波順著岩層傳遞,久久不息。
喘息未定,我才察覺這熔廊深處遠比想象詭異。
溫度計早就爆表,空氣灼得喉嚨撕裂,岩壁滲出黏稠的紫液,滴落在地即燃,火焰竟呈幽藍色,無聲吞噬一切有機物。
我取出隨身羅盤——這是進入副本前,花昭烈以英靈之力封入我體內的導航之物——可此刻,雙首令碎片竟開始自主發熱,指標瘋狂旋轉,彷彿被某種深層意誌牽引,直指地底更深處。
忽然,金蟒頸鱗炸起,低吼示警。
我猛然回頭——在崩塌的碎石堆中,一隻機械傀儡的殘臂仍在抽搐,掌心攝像頭閃爍著微弱紅光,鏡頭正對準我們。
它還在錄。
寒意順脊椎爬升。
他們不是臨時圍剿……而是早有預謀,甚至在這片未載入區域都佈下了監控節點。
這不是戰鬥,是直播。
幾乎同時,外界全服榜單悄然彈出一則突發公告:
【神秘直播間開啟:代號「赤霄」——見證異常體最終清除】
無數玩家湧入,彈幕如潮水般炸開:
「那個女人真是三年前的實驗體?」
「林寒完了,這是官方親自下場宣判!」
「龍騰集團動真格了,h07資料必須抹除!」
「賭一波,能活過十分鐘嗎?」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成了萬人矚目的「異常」,也不知這場直播背後藏著多少雙眼睛。
但我知道——
我們已無退路。
熔廊儘頭,風聲漸息,前方黑暗愈發深邃,彷彿通往大地之心。
而在那不可見的深處,某種古老而狂暴的存在,正緩緩蘇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