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力鏡像 第5章

第5章 請君入甕------------------------------------------，反而變得異常安靜。。就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空氣粘稠得讓人窒息。，廠裡風平浪靜。馬國強見了薑天甚至還會擠出一絲假笑，點點頭算是打招呼。但薑天知道，這是獵人在佈置陷阱時的耐心。馬國強那種睚眥必報的人，絕不會嚥下在會議室被當眾打臉的那口惡氣。，第四天下午，趙大貴把薑天叫到了辦公室。“小薑啊，廠長對你很賞識，讓你負責全廠的材料，這是好事。”趙大貴翹著二郎腿，手裡轉著一串油光發亮的佛珠，語氣陰陽怪氣，眼神裡透著一股子看戲的戲謔，“但是，年輕人不能太狂。馬副廠長昨天跟我提了，說你對財務數據很敏感，是個懂經營的人才。那正好，廠裡有個艱钜的任務交給你。”，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主任請講。”“廠裡那批積壓了三年的五百噸特種鋼材，一直賣不出去，占了咱們廠大量的流動資金，利息都夠買輛桑塔納了。”趙大貴眯著眼，吐出一口菸圈，“馬副廠長推薦了你，說你是學經濟的，肯定有辦法盤活這筆死資產。廠長也點頭了，給你一週時間。誰能把這批鋼材賣出去，按銷售額的千分之五提成。賣不出去，你這個廠辦秘書就彆乾了，回三產辦去掃廁所。”，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那是幾年前廠裡為了響應市裡號召，引進的一條生產線生產的，結果因為技術不達標，加上市場變化，全成了廢品。五百噸，按照現在的廢鐵價，一噸頂多賣800塊，而且還得自己找車拉走。“捧殺”極其毒辣。，賣不出去，就是“眼高手低”，直接被踢出廠辦，之前的努力全部白費；如果為了完成任務，低價賤賣，馬國強就可以扣給他一個“造成國有資產流失”的大帽子，讓他吃不了兜著走。。“怎麼？不敢接？”趙大貴看著薑天陰沉的臉色，得意地笑了，那笑容裡滿是勝利者的傲慢，“不敢接就寫個檢討，承認自己那天在會議室是信口開河，以後夾著尾巴做人。”，指甲深深地掐進掌心裡。他看著趙大貴那張油膩的臉，腦海中閃過父親佝僂的背影，閃過呂藝期待的眼神。？退無可退。

“我接。”薑天抬起頭，眼神變得銳利如刀。

趙大貴愣了一下，顯然冇料到薑天敢接這個燙手山芋，隨即大笑：“好！有種！那就立個軍令狀吧！白紙黑字，到時候可彆哭著求饒。”

……

回到宿舍，薑天把自己摔在床上，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

五百噸鋼材，按廢鐵賣，一噸800塊，總價40萬。千分之五的提成是2000塊。為了2000塊錢搭上自己的前途，甚至可能背上官司，傻子才乾。

但如果不乾，現在就得滾蛋，回到那個暗無天日的三產辦，一輩子翻不了身。

“馬國強，你想玩陰的，那我就陪你玩把大的。”

薑天猛地坐起來，從床底下拖出那個裝滿資料的紙箱。他記得在去年的《省工業報》上看到過一條不起眼的簡訊：鄰省的一家民營機械廠正在高價求購這種特種鋼材，因為他們的生產線急需這種型號的原材料，而正規渠道已經斷貨了。

這就是資訊差！

在這個互聯網還冇普及的年代，報紙就是資訊的海洋，誰能從這片海洋裡撈出針，誰就能掌握財富的密碼。薑天花了整整一個通宵，翻遍了這一年來的所有報紙，眼睛熬得通紅，終於在一個角落裡找到了那條剪報。

“急購特種鋼500噸，型號X-72，價格麵議，聯絡人：王總。”

薑天看著那行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現在的市場價，這種鋼材如果是合格品，一噸至少2000塊。那家民營廠急缺，出價肯定在1500塊以上。

而馬國強和趙大貴以為那是廢鐵，隻值800塊。

這中間的差價，就是薑天的戰場，也是他反擊的炮彈。

第二天一早，薑天請了病假，坐上了前往鄰省的長途大巴。車廂裡瀰漫著泡麪味和汗臭味，顛簸的路麵讓他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但他死死盯著窗外，眼神堅定。

經過兩天的奔波，薑天見到了那位王總。當薑天拿出那批鋼材的質檢報告（雖然是次品，但勉強能達到對方生產線的最低標準）時，王總眼睛都亮了，就像看到了金礦。

“小兄弟，這貨你有多少？我要了！一噸1400，現款現貨！”

薑天心裡狂跳，臉上卻不動聲色，他學著劉建國談判時的樣子，慢條斯理地端起茶杯：“王總，1400太低了。這種型號的鋼，現在市麵上根本買不到。我要1600。”

“小兄弟，你也太黑了！”王總急了，“1400已經是高價了！”

“王總，您的生產線停一天損失多少？這批貨能救您的急。1600，少一分不賣。”薑天站起身，作勢要走。

“哎哎哎，彆走啊！”王總一把拉住他，“行行行，1600就1600！真是個精明的小狐狸！”

“成交！”

500噸，1600一噸，總價800萬！

薑天握著王總的手，感覺像是在握著馬國強的命脈。這800萬，不僅僅是錢，更是他在這個廠裡立足的根基，是他向馬國強宣戰的檄文。

回到廠裡，薑天直接把合同拍在了劉建國的辦公桌上。

“廠長，鋼材賣出去了。總價800萬，對方要求三天內打款提貨。”

劉建國正在喝茶，看到合同上的數字，一口茶差點噴出來，濺濕了桌上的檔案。

“多少？800萬？小薑，你冇搞錯吧？那堆廢鐵能賣800萬？”

“廠長，那不是廢鐵，是緊俏物資。”薑天平靜地解釋，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傲氣，“馬副廠長和趙主任可能對市場不太瞭解，誤以為那是廢品。但我通過渠道聯絡到了急需這批貨的下家。”

劉建國放下茶杯，深深地看了薑天一眼。他雖然不懂技術，但他懂政治，更懂利益。

這筆生意如果做成，不僅解決了廠裡最大的庫存包袱，還能讓廠裡起死回生，這可是實打實的政績！而且，800萬的現金流，能解決多少工人的工資問題？

“好！好！好！”劉建國連說三個好字，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小薑啊，你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廠黨委會研究決定，給你記大功一次，獎金……”

“廠長，獎金我不要。”薑天打斷了劉建國，他知道這時候談錢就俗了，“我隻希望廠裡能儘快安排車輛發貨，彆讓煮熟的鴨子飛了。另外，這筆貨款下來後，希望能優先解決一線工人的工資拖欠問題。”

劉建國點了點頭，眼中滿是讚賞：“冇問題！車隊那邊我親自去協調！工人的工資也一定優先解決！”

薑天走出廠長辦公室，正好迎麵撞上馬國強。

馬國強手裡拿著一份檔案，本來是想來彙報那個“車隊承包”的修改方案，看到薑天一臉淡定、甚至帶著一絲勝利者微笑的樣子，心裡莫名發慌。

“小薑，聽說你去了一趟鄰省？怎麼樣，那堆廢鐵有人要嗎？要是冇人要，趕緊回來寫檢討，彆在外麵丟人現眼。”馬國強皮笑肉不笑地說道，語氣裡依然帶著高高在上的輕蔑。

薑天停下腳步，看著馬國強，眼神裡充滿了憐憫，就像看著一個即將被送上斷頭台的囚徒。

“馬廠長，讓您失望了。鋼材賣出去了，800萬。”

“多……多少？”馬國強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手裡的檔案散落一地，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800萬。”薑天彎下腰，幫馬國強撿起一份檔案，輕輕拍了拍上麵的灰塵，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寵物，“馬廠長，以後不懂的市場行情，可以多問問。彆總拿您的業餘愛好，去挑戰彆人的飯碗。這五百噸鋼材，可是救命的錢啊。”

說完，薑天把檔案塞進馬國強懷裡，大步離去，留下一個瀟灑的背影。

留下馬國強站在走廊裡，臉色慘白，渾身發抖，像是一尊風化的石像。

800萬！

如果這批鋼材真值800萬，那他之前想把車隊低價承包出去的事情，就顯得更加愚蠢和可疑了。劉建國現在有了政績，腰桿子硬了，肯定會對之前的“爛賬”追查得更緊。而且，薑天這一手，直接把馬國強架在了火上烤——你馬國強身為副廠長，連一堆廢鐵都能看成金礦，到底是能力問題，還是彆有用心？

薑天這一招，不僅僅是破了局，更是借力打力，直接把馬國強逼到了死角。

“薑天……”馬國強咬牙切齒地念著這個名字，眼中的恨意已經化為了實質，手中的檔案被他捏成了一團廢紙，“我不把你弄死，我就不姓馬！”

而此時的薑天，正站在辦公樓的陽台上，看著樓下忙碌的裝車現場。巨大的吊車將一捆捆鋼材吊上卡車，發出沉悶的轟鳴聲。

他知道，這隻是暫時的勝利。馬國強這種人是不會輕易認輸的，接下來，他一定會從彆的地方找補回來。

比如，那筆800萬的貨款。

在這個現金流比命還重要的年代，誰能掌握資金的流向，誰就是真正的贏家。馬國強肯定會想辦法截留這筆錢，或者在財務上做手腳。

薑天摸了摸口袋裡的名片，那是呂藝給他的圖書館朋友的電話。

或許，該去查查馬國強的賬了。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一陣歡呼聲。薑天低頭一看，隻見呂藝正站在人群外，手裡拿著一本書，正抬頭看著他。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彙。

呂藝笑著對他揮了揮手，口型似乎在說：“你真棒。”

薑天心中一暖，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一些。

在這個冰冷的冬天，這是第一束照進他生命裡的光。

但他知道，戰鬥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