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力鏡像 第4章

第4章 借力打力------------------------------------------，紅星機械廠的辦公樓像一頭沉睡的巨獸，隻有三樓最東頭的那間小會議室還亮著燈。。、生產記錄和市裡的紅頭檔案。菸灰缸裡塞滿了菸頭——那是他從廠長辦公室順來的半包“紅塔山”，平時捨不得抽，現在為了提神，不得不狠心揮霍。，他是在“磨刀”。，劉建國讓他寫材料，既是給他機會，也是在試探他。如果這篇材料寫得好，劉建國或許會高看他一眼，把他當成一把好用的“刀”；但如果寫得太好，甚至搶了馬國強的風頭，那就是“功高震主”，死得更快。，這篇材料必須寫得極其講究：表麵上要四平八穩，把劉建國的政績吹得天花亂墜；暗地裡，要埋下一顆雷，一顆隻有劉建國能看懂，且能炸傷馬國強的雷。“紅星機械廠，在劉建國廠長的英明領導下，大刀闊斧進行改革……”，字跡從最初的工整變得狂草。他的目光停留在“減員增效”這四個字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減員是真，增效是假。馬國強，你想拿集體資產填你的私慾，我就讓你把吃進去的吐出來。”，初稿完成。，拿起那份《後勤改革實施方案》的影印件，開始逐條覈對。他的手指停在了“車隊承包”這一欄。，廠裡的二十輛東風卡車，將以五十萬的總價承包給一個名為“順達運輸”的公司。而薑天通過查閱檔案發現，這家“順達運輸”的法人代表，竟然是馬國強的小舅子。更離譜的是，這批車當年的購入價就高達兩百萬，現在折舊也冇這麼快。“五十萬？連廢鐵價都不止這個數。”，在彙報材料的“存在問題與建議”一欄，重重地寫下了一行字：“部分三產承包項目，資產評估流程尚需進一步規範，建議引入第三方審計，防止國有資產流失，確保改革經得起曆史檢驗。”

這句話寫得極其隱晦，外行看是套話，但在劉建國這種老狐狸眼裡，這就是**裸的指控——“有人想掏空廠子，廠長你要小心背鍋”。

……

第二天上午八點，廠會議室。

氣氛比昨天更加凝重。市工業局的一位副局長親自帶隊來聽取彙報，劉建國坐在主位，馬國強坐在旁邊，春風得意。

薑天作為記錄員，坐在角落裡。他今天特意換了一件乾淨的襯衫，雖然舊，但熨燙得冇有一絲褶皺。

“下麵，由廠辦的小薑同誌，彙報一下我廠近期的改革思路。”劉建國敲了敲桌子，目光掃向角落。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薑天身上。馬國強輕蔑地哼了一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根本冇把這個“拖地的小子”放在眼裡。

薑天站起身，手裡拿著那份厚厚的材料，聲音清亮，不卑不亢。

他冇有照本宣科，而是脫稿演講。

“各位領導，紅星廠的改革，核心在於‘斷臂求生’。但斷臂是為了活命，不是為了自殘。”

薑天開口第一句，就讓劉建國挑了挑眉。

“在過去的一個季度，我廠通過優化人員結構，縮減了三百人的編製，節約成本一百二十萬元。這是‘減法’。但是，我們在‘加法’上做得還不夠。”

薑天翻開材料的一頁，指著上麵的數據圖表：“比如我們的後勤車隊，目前處於半癱瘓狀態。馬副廠長提出的承包方案，初衷是好的，旨在盤活資產。但是，根據財務科的數據，這批車輛的殘值評估如果低於市場價的30%，不僅無法實現‘增效’，反而會造成約一百五十萬的賬麵虧損。”

馬國強手裡的茶杯猛地一晃，茶水濺了出來。他猛地轉頭看向薑天，眼神像要吃人：“小薑，你懂什麼？這是經過專業評估的！市場行情的波動你懂嗎？”

“馬廠長，”薑天冇有退縮，他推了推眼鏡，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討論天氣，“我是財經大學畢業的。根據《國有資產評估管理辦法施行細則》，國有資產轉讓必須進行公開拍賣或招標。如果直接協議轉讓給關聯方，且價格低於評估值，這在審計上叫‘利益輸送’。”

“你血口噴人！誰是關聯方？”馬國強拍案而起，臉漲成了豬肝色。

“是不是關聯方，查一下‘順達運輸’的工商註冊資訊就知道了。”薑天淡淡地說道，“而且，我建議在彙報材料中增加一條：為了確保改革合規，建議所有三產承包項目，必須經過廠職代會投票，並報市工業局備案。”

這句話一出，會議室裡瞬間死寂。

市工業局的副局長臉色沉了下來，看向馬國強：“馬副廠長，這事兒我怎麼冇聽你彙報過？還要報局裡備案？”

馬國強冷汗都下來了。他原本想趁著劉建國想甩包袱，趕緊把車隊低價拿下來，轉手一賣就能賺幾百萬。冇想到半路殺出個程咬金，不僅把價格底細抖了出來，還搬出了“職代會”和“局裡備案”這兩座大山。

一旦上了職代會，工人們知道車隊被低價賣給自己人，非得把廠部大樓拆了不可。

劉建國看著馬國強的窘態，心裡跟明鏡似的。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站在台前的薑天。

這個年輕人，是在幫他避雷。如果真按馬國強的方案簽了字，將來審計查下來，他劉建國就是第一責任人。

“咳，”劉建國清了清嗓子，威嚴地開口，“小薑說得有道理。改革不能亂來，合規是第一位的。馬廠長，這個方案先放一放，重新做資產評估，必須公開透明！至於小薑……”

劉建國頓了頓，露出了今天第一個笑容：“這篇彙報材料寫得很有深度，數據詳實，邏輯嚴密。市局的領導看了肯定滿意。以後廠辦的大材料，就由你專門負責。”

馬國強死死地盯著薑天，指甲掐進了肉裡。他知道，自己精心策劃的“撈錢計劃”被這個毛頭小子給攪黃了。

薑天微微鞠躬：“謝謝廠長信任，我會繼續努力。”

會議結束後，薑天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時，馬國強故意撞了他一下，壓低聲音惡狠狠地說道：“小子，彆以為抱上大腿就穩了。在這個廠裡，想弄死你，比捏死一隻螞蟻還容易。”

薑天停下腳步，側過頭，看著馬國強那張扭曲的臉，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極其冰冷且輕蔑的笑容。

“馬廠長，螞蟻雖然小，但也能在大象的腳上咬個包。您說呢？”

說完，薑天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會議室。

走廊儘頭，呂藝正抱著一摞檔案站在那裡。她顯然聽到了剛纔的對話，看著薑天挺拔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從未有過的光芒。

她冇想到，這個平時沉默寡言、被所有人欺負的“受氣包”，竟然敢在老虎嘴上拔毛，而且拔得如此漂亮。

“薑天。”呂藝叫住了他。

薑天停下腳步，轉身時，臉上的冷峻瞬間收斂，又變回了那個木訥的樣子：“呂小姐，有事嗎？”

“你的領帶歪了。”呂藝走上前，自然地伸出手，幫薑天整理了一下那個並不精緻的領帶結，動作輕柔，“還有，剛纔那番話，說得真帥。”

薑天身體僵硬了一下，看著近在咫尺的呂藝，聞著她身上那股好聞的茉莉花香，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

“謝謝。”他低聲說道。

“彆謝得太早。”呂藝幫他整理好衣領，退後一步，狡黠地笑了笑，“你得罪了馬國強，以後在廠裡的日子恐怕不好過。不過……”

她頓了頓，從包裡掏出一張名片遞給薑天：“這是我爸……哦不，這是市圖書館的一位朋友的電話。如果你想查什麼資料，或者想找個安靜的地方躲清靜，可以去那裡找他。”

薑天接過名片，看著上麵娟秀的字跡，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在這個冰冷的冬天，這是第一束照進他生命裡的光。

“謝謝。”這一次，他是真心實意的。

薑天握緊了名片，轉身走向樓梯口。他知道，這隻是第一場戰役的勝利。馬國強不會善罷甘休，更大的風暴還在後頭。

但他已經準備好了。

筆桿子在手，天下我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