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雷聲轟鳴,暴雨如注,豆大的雨點猛烈敲打著玻璃幕牆,彷彿要將整個城市淹沒。辦公室內,燈光在閃電的映照下明滅不定,映照著兩張同樣完美卻氣質迥異的臉龐。
蕭霽俯身的姿態帶著侵略性的優雅,指尖虛拂過茶杯的熱氣,低沉的話語如同魔鬼的契約,誘人沉淪。沈寒溪清冷的眼眸深處,冰層之下那道細微的裂痕在雷光的映照下似乎又擴大了一絲。攪動風雲?與他一起?
這個提議危險至極,卻又帶著致命的吸引力。沈家並非“那邊”的附庸,但也絕非蕭家的盟友。京城的水太深,沈家素來秉持中立、謀定而後動,在各方勢力的夾縫中尋求最大利益。蕭霽的邀請,無異於讓她代表沈家,提前押下重注,站到風口浪尖。
“蕭處長,”沈寒溪的聲音依舊清冷,但細微的停頓暴露了她內心的波瀾,“風雲變幻,執棋者亦需審時度勢。沈家…自有考量。”她避開了直接的回答,選擇了謹慎的觀望。這既是家族立場,也是她個人對蕭霽尚未完全看清的保留。
蕭霽並未因她的迴避而顯露失望,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反而更深了。他直起身,壓迫感稍減,但那雙琥珀色的眸子依舊牢牢鎖著她,彷彿早已洞悉她的顧慮。“無妨。”他聲音恢複了慣常的疏離,“沈處長隻需記住,風暴之中,中立往往意味著最先被撕碎。蕭某的大門,隨時為真正有魄力的盟友敞開。”
他不再糾纏這個話題,彷彿剛才那充滿誘惑與危險的邀請隻是隨口一提。他踱步回到辦公桌後,姿態從容地坐下,拿起一份檔案,彷彿剛才那場暗流湧動的交鋒從未發生。“沈處長深夜來訪,想必不隻是為了討論立場。有何指教?” 他轉換話題的時機和態度,拿捏得恰到好處。
沈寒溪心中微凜,蕭霽的城府比她想象的更深。他丟擲一個重磅炸彈,卻又瞬間收回,讓她無從著力,反而更顯被動。她收斂心神,恢複省府智囊的冷靜:“兩件事。其一,高衛東留下的常務副省長位置,以及發改委主任陳國華同誌(因年齡和此次風波影響,可能提前退二線)的潛在空缺,省裏各方勢力角逐激烈。李省長雖占據主動,但‘那邊’的反撲必然從此處開始。蕭處長意下何人?”
這是在試探蕭霽對南江未來權力格局的佈局意圖,也是在評估他與李振邦合作的深度和主導性。
蕭霽頭也未抬,翻看著檔案,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常務副省,李省長屬意的人選是張為民(現任負責工業的副省長,李係幹將),此人穩重務實,能力尚可,是過渡期的穩妥人選。至於發改委…”他頓了頓,抬眼看向沈寒溪,琥珀色的眸子裏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蕭某不才,願為李省長分憂,接此重任。”
轟!
沈寒溪心中又是一震!他竟如此直白地索要省發改委主任的位置!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職位躍升,而是從處級直接跨越廳級,成為掌控一省經濟命脈的核心大員!這野心…這自信…或者說,這底氣!他篤定李振邦會答應?還是蕭家已經為此鋪平了道路?
“其二,”沈寒溪壓下翻騰的心緒,繼續道,聲音更低了幾分,“我收到一個未經證實但來源敏感的訊息。‘那邊’啟動了代號‘屠龍’的預案。目標直指蕭處長你本人。手段可能包括:利用高衛東案深挖細查,試圖從你經手的專案(尤其是臨海征地)中尋找程式瑕疵;通過外圍媒體製造關於你個人作風(如食堂事件)和背景的負麵輿論;甚至…不排除動用某些非正常手段,製造意外。”
這是沈寒溪丟擲的真正籌碼——示警,也是一種隱晦的結盟訊號。她在告訴蕭霽,沈家雖然暫時觀望,但並非對他毫無價值,至少在情報層麵,可以成為助力。
蕭霽終於放下了手中的檔案。他靠在寬大的椅背上,十指交叉置於身前,俊美的臉上沒有任何意外或驚慌,隻有一片冰封的平靜。窗外一道慘白的閃電劃過,照亮他左眼角下那顆淡色的淚痣,平添了幾分妖異的美感。
“屠龍?”他輕嗤一聲,聲音帶著刺骨的寒意和一絲…嘲弄?“他們倒是看得起我。”
“程式瑕疵?”他微微搖頭,“我蕭霽行事,要麽不做,要做,就必定滴水不漏。臨海征地,從頭到尾,所有程式都在省聯合工作組的監督下,合法合規,公開透明。他們想查,盡管查,查得越深,挖出的隻會是更多他們自己的爛瘡。”
“輿論抹黑?”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這張臉,或許能成為靶子,但也更容易成為焦點。想玩輿論?那就看看,是他們的髒水潑得快,還是陽光下的真相傳播得快。至於背景…”他眼中寒光一閃,“蕭家的底蘊,不是靠輿論能動搖的。”
“至於非正常手段…”蕭霽的聲音陡然降至冰點,整個辦公室的溫度彷彿都隨之驟降。他琥珀色的眸子深處,第一次清晰地掠過一絲令人心悸的、如同實質般的殺意!“讓他們盡管來試試。看看是他們豢養的野狗爪子快,還是我蕭家的‘清道夫’刀子利。”
“清道夫”三個字,輕描淡寫,卻讓沈寒溪心頭猛地一緊!她聽說過蕭家暗處那股神秘而強大的力量,專為家族核心成員處理“棘手問題”,手段淩厲,不留痕跡。蕭霽如此直白地提及,既是自信,也是一種警告——他不懼任何層麵的挑戰!
“沈處長的訊息,蕭某記下了。”蕭霽收斂了那瞬間爆發的凜冽殺意,恢複了之前的平靜,“替我向沈家轉達謝意。風暴之中,善意尤為珍貴。”
沈寒溪深深地看著眼前這個在驚濤駭浪麵前依舊巋然不動、甚至隱隱透著興奮的男人。他的自信源於絕對的實力,他的從容源於對全域性的掌控,他的鋒芒…源於骨子裏那不容挑釁的驕傲與強大!她終於明白,為何蕭家會將如此年輕的子弟放到南江這風口浪尖——他本身就是一把無堅不摧、足以劈開一切阻礙的神兵!
“蕭處長的話,我會帶到。”沈寒溪站起身,恢複了清冷疏離的姿態,“夜深了,不打擾了。”
蕭霽也起身,並未挽留:“沈處長慢走。”
沈寒溪走到門口,手搭上門把,卻又停住。她沒有回頭,清冷的聲音在雷雨聲中顯得有些縹緲:“蕭霽,風暴已至,望你…真能執棋不敗。”
“借沈處長吉言。”蕭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這盤棋,才剛剛開始有趣。”
沈寒溪不再多言,拉開門,身影消失在走廊的燈光中。
辦公室內,重歸寂靜,隻有窗外肆虐的雷雨聲。
蕭霽重新走到落地窗前,望著被雨幕模糊的城市。沈寒溪帶來的資訊印證了他的判斷,“那邊”的反撲已經開始,且來勢洶洶。但他心中毫無懼意,反而燃燒著熊熊的戰意。
他拿起加密手機,撥通了一個極其特殊的短號。
“是我。”蕭霽的聲音冰冷而清晰,“‘屠龍’計劃啟動,目標是我。啟動‘淨網’預案,監控所有關聯媒體,尤其是境外渠道。啟動‘磐石’預案,加強我本人及關鍵目標(沈寒溪?)的安保級別。啟動‘溯源’預案,深挖‘屠龍’計劃的源頭和執行者,我要知道是誰在幕後直接指揮。”
“另外,”他頓了頓,眼中寒光更盛,“告訴‘清道夫’,刀刃可以出鞘了。任何試圖靠近我或我身邊人(再次暗示沈寒溪?)的‘野狗’,發現即清除,不必請示。”
“是!少爺!”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毫無感情的、如同金屬摩擦的聲音。
放下電話,蕭霽的目光投向省紀委的方向。高衛東的案子,是他們試圖反撲的第一個突破口?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想玩火?”他低聲自語,琥珀色的眸子裏倒映著窗外狂暴的閃電,如同深淵中點燃的烈焰,“那就看看,誰的火…能焚盡這方天地!”
省紀委,某秘密審查室。
燈光慘白。趙立春坐在冰冷的椅子上,雙手被拷在桌麵。他麵色灰敗,但眼神深處卻隱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瘋狂和…期待。對麵,兩名省紀委的辦案人員神情嚴肅。
“趙立春,關於高衛東指使你通過王建民,向四海集團輸送利益,並策劃謀殺專案組成員未遂的事實,證據確鑿,你還有什麽要狡辯的?”辦案人員厲聲問道。
趙立春抬起頭,臉上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同誌,我承認,我有罪,我對不起組織,對不起人民…但是!”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刻意的、引人注意的激動,“我要舉報!我要戴罪立功!我舉報省發改委重大專案處處長蕭霽!他在臨海縣征地過程中,濫用職權,收受巨額賄賂!證據…證據就在他提拔的那個工程協調組長陳宇手裏!陳宇是他的白手套!我有錄音!我有陳宇親口承認的錄音!”
他歇斯底裏地喊著,眼中閃爍著一種病態的、孤注一擲的光芒。這是“那邊”給他的指示,也是他唯一的“生”路——咬死蕭霽!隻要能把水攪渾,把蕭霽拖下水,他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辦案人員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凝重和…懷疑。風暴的中心,果然開始卷向那位背景通天的神顏貴公子了!
訊息,如同幽靈般,迅速在省紀委內部蔓延,並不可避免地,開始向更高層傳遞…
蕭霽辦公室。
加密手機再次震動,一條來自“磐石”的資訊跳出:
【少爺,趙立春在審查室攀咬您,指控您通過陳宇收受賄賂。攀咬內容已被錄音,正上報。】
蕭霽看著資訊,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如同死神的微笑。
“終於…忍不住了麽?”他低語,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擊,如同在演奏一曲殺戮的前奏。
“陳宇…棋子,該動了。”
他拿起另一部手機,撥通了陳宇的號碼,聲音平靜無波:
“陳組長,按計劃,‘清源二號’材料,可以‘無意中’遺落在你辦公室的廢紙簍裏了。記住,你是‘被趙立春脅迫誣告’,你深感愧疚,決定‘主動坦白’。”
“是!蕭處!我明白!”電話那頭,陳宇的聲音帶著激動和決然。
放下電話,蕭霽望向窗外依舊滂沱的雨幕。琥珀色的眸子裏,風暴凝聚,殺機四伏。
棋盤之上,棄子(趙立春)妄圖反噬,暗刃(陳宇)悄然歸位。
而執棋的他,正冷眼旁觀,靜待對手將最後一點籌碼,押上必輸的賭局。
南江的天,在血雨腥風中,正被一雙無形的手,徹底重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