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實木門無聲滑開。
沈寒溪走了進來。
她依舊是一身剪裁極佳的淺灰色行政套裙,勾勒出清冷而優雅的線條。烏黑的長發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露出天鵝般修長白皙的脖頸。麵容清麗絕倫,眉眼間彷彿凝結著終年不化的冰雪,那雙深邃的眼眸,此刻正平靜地注視著站在落地窗前的蕭霽。
辦公室內,燈光柔和,窗外是山雨欲來的陰沉天幕,更襯得佇立在光影交界處的蕭霽,如同神祇降臨。186的身高挺拔如淵渟嶽峙,深灰色西裝彷彿吸收了一切雜光,隻留下純粹的、令人屏息的俊美輪廓。他緩緩轉身,琥珀色的眸子迎上沈寒溪的目光,如同平靜的深潭,不起波瀾,卻足以吞噬一切試探。
空氣彷彿凝固了數秒。兩種截然不同卻又同樣強大的氣場在無聲地碰撞、交融。一個是月華清冷,洞悉世情;一個是深淵莫測,執掌雷霆。
“沈處長。”蕭霽的聲音打破了沉寂,低沉悅耳,帶著慣有的疏離感,“請坐。”
沈寒溪微微頷首,步履從容地在會客沙發上坐下,姿態無可挑剔,帶著省府核心智囊的矜持與冷靜。秘書屏息凝神地奉上清茶,然後飛快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隔絕了內外。
“蕭處長,臨海雷霆,清源驟雨,再到省委常委會上的驚雷。”沈寒溪沒有客套,清冷的嗓音如同玉石相擊,開門見山,“短短時日,南江官場風雲激蕩,天翻地覆。蕭處長翻雲覆雨的手段,令人歎為觀止。”她的話語裏聽不出是讚歎還是審視。
蕭霽在她對麵坐下,姿態放鬆卻帶著無形的威儀,修長的手指隨意搭在沙發扶手上。“職責所在,清除積弊而已。”他語氣平淡,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沈處長深夜造訪,想必不是來評價蕭某的工作成效?”
沈寒溪端起茶杯,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眼底一閃而過的銳利。“蕭處長快人快語。高衛東的倒台,震動的不止是南江。”她放下茶杯,目光直視蕭霽,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京城的水,也被攪渾了。”
蕭霽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琥珀色的眸子深不見底:“哦?願聞其詳。” 他知道,戲肉來了。沈寒溪代表的,絕非僅僅是她個人。
“高衛東,是‘那邊’安插在南江的重要支點之一。”沈寒溪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談論禁忌的凝重,“‘那邊’…指的是誰,蕭處長應該心知肚明。”她沒有明說,但蕭霽瞬間瞭然——京城裏,與蕭家分庭抗禮、甚至在某些領域更顯強勢的某個龐然大物般的政治家族或派係。
“他栽得如此之快,如此徹底,連帶著王偉在清源經營多年的網路也被連根拔起,損失慘重。”沈寒溪繼續道,“‘那邊’很震怒。他們認為,這不僅僅是李省長借勢發力,更是…蕭家對南江,乃至對南方佈局的一次強力介入和宣示。”
蕭霽端起自己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動作優雅從容。他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帶著一絲玩味:“宣示?沈處長言重了。蛀蟲侵蝕根基,拔掉是應有之義。至於牽扯到誰…隻能說,天網恢恢。” 他將責任推得幹幹淨淨,卻又暗示對方陣營本身就不幹淨。
沈寒溪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想從他那張完美得無懈可擊的臉上看出些什麽,最終卻隻看到一片深沉的平靜。“蕭家行事,自有章法。”她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意,“但南江的棋局,經此一役,已然不同。高衛東留下的權力真空,各方虎視眈眈。蕭處長下一步,意欲何為?是繼續做李省長手中最鋒利的刀,還是…為蕭家,在南江真正落下一枚屬於自己的重子?”
試探!**裸的試探!她在問蕭霽的立場和野心——是甘當李振邦的馬前卒,還是要以南江為跳板,建立蕭家獨立的權力支點?
蕭霽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這個動作讓他俊美的麵容在燈光下更顯立體,也帶來更強的壓迫感。他琥珀色的眸子鎖定了沈寒溪,彷彿要看進她的靈魂深處。
“沈處長,”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力量,“這盤棋,從來就不是非此即彼。李省長需要蕭家的刀鋒,蕭家也需要李省長在南江的根基。合則兩利,分則兩害。至於棋子…”他頓了頓,嘴角那抹弧度加深,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自信與疏狂,“我蕭霽,隻做執棋之人。”
轟——!
沈寒溪清冷的麵容上,第一次出現了細微的波動。執棋之人!好大的口氣!這等於宣告,他蕭霽不僅要做李振邦的盟友,更要做南江棋局中獨立的主導者,甚至…未來能影響李振邦決策的關鍵力量!這野心,遠超她的預估!
“好氣魄。”沈寒溪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恢複了清冷,“隻是,執棋者需有執棋者的實力。‘那邊’的怒火,不會就此平息。他們損失的不僅是一個高衛東,更是南江乃至南方數省佈局的重要一環。反撲,必然瘋狂。蕭處長,你和你背後的蕭家,準備好了嗎?”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蕭霽的回答依舊簡潔,卻透著一股睥睨天下的鋒芒,“蕭家立足京城數十年,曆經風雨,靠的不是妥協退讓。至於南江…”他站起身,再次走到落地窗前,望著窗外越發陰沉、雷電隱現的天空,背影挺拔如山嶽。
“這裏是起點,但不會是終點。”他淡淡地說,聲音不大,卻如同驚雷在沈寒溪心頭炸響,“魑魅魍魎,跳梁小醜,來多少,我便踩下去多少。直到…這南江的天,徹底按我的意誌運轉。”
狂妄!霸道!卻又帶著一種令人心折的、無可辯駁的力量感!沈寒溪看著窗前那道彷彿與即將到來的風暴融為一體的身影,第一次清晰地認識到,眼前這個擁有神顏的年輕人,骨子裏流淌的是何等桀驁與強大的血液!他不僅是蕭家的貴公子,更是一頭正在蘇醒、註定要攪動九天的巨龍!
“沈家呢?”沈寒溪終於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清冷的眼眸深處,帶著一絲複雜難明的光芒,“沈家在這盤棋裏,又是什麽位置?”
蕭霽緩緩轉身,目光再次落在沈寒溪身上,這一次,那深邃的琥珀色眼眸中,少了幾分審視,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帶著侵略性的探究。他一步步走回沙發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坐著的沈寒溪。186的身高帶來的壓迫感,讓沈寒溪呼吸微微一窒。
他微微俯身,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沈寒溪甚至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清冽好聞的雪鬆氣息,看到他完美無瑕的肌膚紋理和左眼角下那顆極淡卻勾魂奪魄的淚痣。他的目光如同實質,掃過她清麗絕倫的臉龐,最終停留在她那雙彷彿蘊藏著星月的眸子上。
“沈處長,”蕭霽的聲音低沉得如同情人間的呢喃,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欲,“與其問沈家的位置,不如問問你自己的選擇。”
“是站在風暴之外冷眼旁觀,還是…”
他伸出手指,並未觸碰,隻是虛虛拂過沈寒溪麵前茶杯上升騰的熱氣,動作優雅又充滿暗示。
“…與我一起,攪動這風雲?”
沈寒溪的心髒,不受控製地漏跳了一拍。窗外,一道刺目的閃電撕裂天幕,緊隨其後的是滾滾悶雷,如同巨獸的咆哮。辦公室內,燈光似乎也隨之明滅了一瞬。
風暴,終於降臨。
而風暴的中心,俊美如神祇的男人,正向清冷如月的女人,發出了最危險也最誘人的邀請。
沈寒溪的指尖,在無人看見的陰影裏,微微蜷縮了一下。她抬起眼眸,迎上蕭霽那深不見底、彷彿要將她靈魂吸走的琥珀色瞳孔,清冷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有眼底深處,那凝結的冰層之下,似乎有什麽東西…悄然裂開了一道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