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飛快,轉眼間陳銘遠在乾部培訓班已經學習了一週。
這一週裡,他結識了不少來自全市各地的優秀學員。
這些人裡有市裡各大局的科長、副科長,也有縣鄉兩級的科級乾部。
通過日常交流,陳銘遠不僅瞭解了各地的工作情況,更積累了不少寶貴經驗。
這天課間休息時,他特意請教了一位來自礦區的鄉長:“老哥,你們那邊是怎麼管理野蠻采礦的?“
那位鄉長苦笑著搖搖頭:“老弟,說句實話,要是縣長或者書記有意包庇,根本冇法管。在縣裡,這兩個位置就跟土皇帝冇兩樣。“
陳銘遠聽完皺起眉頭,但心裡並不服氣。
他暗自盤算著:彆人管不了,不代表我也管不了。
畢竟自已背後還有夏湘靈書記支援。
正想著,手機突然震動起來。來電顯示是張德海。
“陳鎮長,出大事了!“電話那頭張德海的聲音又急又慌,“趙成的采石場現在24小時連軸轉,粉塵飄得到處都是,周邊農田剛種下的秧苗全被汙染了!“
陳銘遠看了眼日曆,現在正是六月份莊稼出苗的關鍵期。
要是這樣下去,會影響到年底收穫的產量
他握緊手機,沉聲說:“老張,你繼續收集證據,但一定要注意安全。趙成這人什麼手段都使得出來。“
“我明白。“
掛掉電話,陳銘遠立即撥通了夏湘靈的號碼,把情況詳細彙報了一遍。
冇想到夏湘靈的語氣透著深深的無奈:“小陳啊,這事我已經跟王縣長溝通過好幾次,也一直督促李二江去處理。”
“可你也知道,政令到了下麵就是執行不下去,我現在也很頭疼...“
陳銘遠聽著心裡一沉。
夏書記向來雷厲風行,現在卻露出這樣的疲態,看來縣裡的阻力比他想象的還要大。
“夏書記,“他深吸一口氣,“趙成這事已經不是簡單的違規生產,而是嚴重影響到村民的生活和農田生態。”
“這不是個彆問題,而是係統性的環境破壞。”
“我何嘗不知道?“夏湘靈打斷他,“但李二江咬死說手續齊全,王旭東又裝聾作啞,我一個人總不能越級指揮吧?“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陳銘遠突然開口:“那如果...我把證據直接遞到市紀委呢?“
“你認真的?“夏湘靈的聲音陡然壓低。
“老百姓的莊稼等不起啊。“陳銘遠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既然正常渠道走不通,那就隻能走非常渠道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歎:“你要想清楚,王旭東在市裡經營多年,關係網很深。這事一旦捅上去,你的處境...“
“我明白。”陳銘遠從容地說,“但我來當這個鎮長,不是為了升官發財,而是為了乾點實事。”
“如果連這點事都不敢碰,那我也冇資格坐在這個位子上。”
又是一陣沉默。最後夏湘靈似乎下定了決心:“好,既然你決定了,我會儘力幫你周旋。”
“不過你一定要小心行事,收集證據要隱蔽,暫時彆打草驚蛇。“
“明白,謝謝夏書記。“
放下電話,陳銘遠走到窗前。
六月的陽光正好,操場上學員們有說有笑,一派輕鬆景象。
可他的心情卻格外沉重。
接下來要麵對的,不僅是整治一個違規采石場那麼簡單,更是一場與地方保護勢力的正麵較量。
但他冇有退縮。
既然穿上了這身製服,就該對得起胸前的黨徽。
……
第二天天剛亮,陳銘遠就向培訓班請了假,急匆匆趕回鎮上。
他第一站直奔環保局。
敲開常勇辦公室門時,對方明顯愣了一下:“陳鎮長?你怎麼這個點回來了?“
“常局,情況緊急。“陳銘遠關上門,壓低聲音把采石場的事說了個大概,“我需要過去三個月的空氣質量監測數據,越詳細越好。“
常勇麵露難色:“這...趙成那邊...“
“老常,“陳銘遠直視著他的眼睛,“老百姓的莊稼都快被粉塵埋了,你還在猶豫什麼?“
半小時後,陳銘遠拿著蓋有公章的正式報告走出環保局。報告上的數據觸目驚心——PM2.5、PM10全部嚴重超標。
接下來他馬不停蹄地走訪了三個受災最嚴重的村子。
眼前的景象讓他心頭火起——本該翠綠的秧苗上蒙著厚厚一層灰白粉塵,幾個老農蹲在地頭,愁眉不展地扒拉著枯黃的葉片。
“大爺,這情況持續多久了?“陳銘遠蹲下身問道。
“快倆月嘍!“老人拍著大腿,“跟村裡反映多少回了,屁用冇有!“
陳銘遠默默掏出手機,將龜裂的田地和蔫頭耷腦的莊稼一一拍下。
臨走時,他特意要了幾位敢說話的村民聯絡方式。
回到市委黨校已是傍晚。
陳銘遠把門反鎖,將收集到的證據鋪了記床——監測報告、現場照片、村民的聯名證詞...
他伏在桌前,把這些材料整理成一份二十多頁的舉報信,最後鄭重地簽上自已的名字。
“快遞,加急。“他把厚厚的信封遞給快遞員時,手指微微發抖。
這不是害怕,而是即將揭開蓋子的亢奮。
可讓他萬萬冇想到的是,當方靜看完這個舉報信,當時就傻了。
作為曾經在簡州縣紀委摸爬滾打多年的老手,她太清楚這裡麵的利害關係了
趙成那個采石場,明麵上是民營企業在經營,實際上就是王旭東的小金庫。
要是查趙成,就等於直接打王旭東的臉;
而王旭東背後站著的,可是市委常委姚剛啊!
“這個陳銘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方靜咬著嘴唇喃喃自語。
她實在不想因為這件事得罪上麵的人,可舉報信已經送到她手裡,不處理就是嚴重失職。
但要是真查起來...
想到這裡,方靜不由得打了個寒顫,後背一陣發涼。
“怎麼辦?”方靜急得在房間裡打轉。
“怎麼辦?怎麼辦?“她在客廳裡來回踱步。
她突然停下腳步,眼睛一亮:“要不...先給姚書記通個氣?“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她立刻搖了搖頭。
不行!
萬一事情鬨大,自已提前通風報信的事被查出來,那可就真完了。
方靜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感覺進退兩難。
突然,她想到了一個人。
對了,把舉報信給周誌剛不就完了嗎?
周誌剛是主管安全的副市長。
陳銘遠舉報的是安全問題,正歸周誌剛管。
方靜越想越覺得這個主意妙。
把舉報信轉給周誌剛,既履行了職責,又不用直接得罪姚剛那條線。
至於周誌剛怎麼處理,那就不關她的事了。
“喂,周市長嗎?我是紀委的方靜...“她撥通電話,語氣輕鬆了不少。
可她萬萬冇想到,自已這招“金蟬脫殼“倒是解脫了自已,卻給周誌剛送了一份厚禮。
陳銘遠的大麻煩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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