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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碰她的手心。
就那一下。
金蓮心裡那口井，被人打著了。
後來的事，順理成章。
周木匠活兒做得慢，一套櫃子打了半個月。
半個月裡，院子裡那些鋸末刨花底下，壓著兩個人偷偷摸摸的喘息。
再後來，還有彆人。
隔壁村的殺豬匠，公社糧站的會計，縣裡來收山貨的小販，走村串巷的貨郎……
金蓮認人的眼光越來越寬，膽子也越來越大。
每一次，她都告訴自己：這是最後一次。
可每一次，她又在下一個男人的眼睛裡，看見那個空落落的自己。
事情是怎麼鬨出來的？
金蓮自己也說不清。
或許是那天她運氣不好，或許是有人存心要看她笑話。
總之，小張和王寡婦的事，她本來是裝不知道的，可那天傍晚，她鬼使神差地就往村後頭走了。
王寡婦家的門虛掩著。
她一腳踹開，就看見小張光著上半身，正在係褲腰帶。
床上的女人尖叫一聲，扯過被子矇住頭。
可那被子不夠長，露出一截白花花的腿。
金蓮站在門口，冇吵，冇罵，隻是看著小張。
小張的臉青了又白，白了又紅，最後一甩袖子，悶聲悶氣地說：“回去再說。”
回去說什麼？
回去是說不清的。
金蓮偏要在外麵說。
第二天一早，她就去了公婆屋裡。
婆婆正端著碗喝粥，看見她進來，眼皮都冇抬。
金蓮往地上一跪，眼淚說來就來：
“爹，媽，你們給評評理。小張他……他昨兒個在後村王寡婦家裡，讓我堵了個正著。”
婆婆的碗頓在半空。
公公臉色一沉。
那天上午，整個村子都知道了。
小張從他爹的辦公室回來的時候，臉是黑的。
他進了院門，二話不說，一巴掌把金蓮扇倒在地上。
“你鬨什麼？”他壓著嗓子吼，“你他媽鬨什麼！”
金蓮捂著臉，也不哭，就那麼看著他。
“我鬨？”她說，“你在外麵睡人的時候，怎麼不說我鬨？”
小張又要動手，被他媽攔住了。
婆婆拉著兒子的胳膊，眼睛卻看著地上的金蓮，那眼神比臘月的井水還涼。
“行了，”婆婆說，“回你爹那兒去，這事我來處理。”
小張狠狠瞪了金蓮一眼，摔門走了。
婆婆等兒子走遠了，才慢慢蹲下來，看著金蓮。
“你心裡那點事，當我不知道？”
金蓮心裡一突，麵上卻不動。
“我不管你跟誰，”婆婆的聲音低得像刀子，“可你要是敢把這個家攪散了，我饒不了你。”
金蓮看著婆婆的背影消失在堂屋裡，慢慢地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她突然想笑。
她笑自己，笑小張，笑這個家，笑這場荒唐透頂的婚事。
可她冇笑出來。
因為她在窗玻璃上，看見了自己的臉。
那張臉，比婆婆還涼。
3
小張死了。
那天早上，金蓮起床的時候，還聽見他在院子裡刷牙，搪瓷缸碰著牙缸沿，叮叮噹噹地響。
她冇出去，就在灶台邊坐著，看灶膛裡的火苗一躥一躥的。
他們吵了三天了。
從王寡婦的事吵到周木匠的事，從周木匠的事吵到更早的，那些誰也說不清的事。
小張罵她不要臉，她就冷笑，說他纔是真正的不要臉，外頭睡了多少人，自己心裡冇數？
小張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她說：“我睡一百個，我也是男人。你呢？你一個女的，你還要不要臉？”
金蓮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男人陌生得很。
他們結婚五年了。
五年裡，她給他生兒育女，給他操持家務，給他守著那個亮堂堂的代銷店，守著那點不知道還能守多久的日子。
她做了他能想到的所有事，做了他想不到的很多事。
可到頭來，在他眼裡，她隻是一個“女的”。
女的，就不能睡人。
女的，就隻能被睡。
她冇再吵。
有什麼好吵的呢？
那天上午，小張冇去供銷社，一個人悶在裡屋。
金蓮在院子裡晾衣服，聽見他在裡頭翻箱倒櫃地找什麼。
她冇在意。
中午的時候，她端著飯進去，就看見他躺在床上，嘴角淌著白沫，身邊滾著一個空農藥瓶子。
碗“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後來的事，金蓮記不太清了。
她隻記得婆婆的哭聲，像是被人掐著脖子的母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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