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間的劇痛像烙鐵般灼燒著神經,冷汗浸透的後背緊貼著冰冷的地麵。
不是幻覺。
上一輪被林盞刺穿的痛楚還殘留在身體記憶裏,可此刻腰間麵板完好無損,連道疤都沒留下。他撐著地麵坐起身,指尖深深掐進掌心,血腥味在舌尖蔓延——疼痛是真實的,死亡是真實的,隻有這個世界在撒謊。
“該死……”
他低咒一聲,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前麵哪幾次輪回裏,他從未在重置後保留過死亡記憶。這次不同,當匕首刺入腎髒的瞬間,他清晰感受到某種規則的震顫,像水波掠過鏡麵,在時間壁壘上撕開了一道細微的裂縫。
或許這就是突破口。
陸時站起身,環顧四周。晨光中的城市依舊死寂,街道上空無一人,所有建築都維持著被轟炸前的模樣,連空氣裏的塵埃都凝固在固定位置。這是時間重置的標準場景,像一場精心編排的默劇,所有演員都在重複既定的動作。
但他記得。
記得林盞癲狂的笑聲,記得陳斂倒下時眼中的不甘,記得自己生命流逝時的絕望。這些記憶像毒刺紮在腦海裏,讓他無法像前幾次那樣渾渾噩噩地等待下一輪開始。
“必須找到規則漏洞。”
他沿著熟悉的街道往前走,每一步都帶著試探。這次不同,死亡時的規則波動給了他新的線索——時間並非鐵板一塊,總有地方會出現裂痕。
老街深處的梧桐樹依舊光禿,枝椏像鬼爪般伸向天空。陸時原本隻是隨意走走,卻在拐過第三個街角時停住了腳步。
那家店不該存在。或許是我前幾次並沒發現?
青灰色的磚牆爬滿枯藤,木門窗欞上積著薄塵,門楣上掛著一塊掉漆的銅招牌,隱約能辨認出“亨得利鍾表”的字樣。可前麵幾次輪回裏,他從未見過這家店。更詭異的是,透過玻璃櫥窗,他看見裏麵的座鍾指標正在走動,秒針每跳一下,都發出清晰的“哢嗒”聲。手機上,手錶上,仍是停止在早上 7 點鍾的時間裏。
在這座所有時間都被凍結的城市裏,這是唯一的“活物”。
陸時的心跳驟然加快。他伸手推開門,銅鈴發出清脆的響聲,驚起滿室塵埃。
店內比外麵看起來更深,牆壁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鍾表,座鍾、掛鍾、懷表、鬧鍾,大大小小不下百個。所有鍾表都在走動,滴答聲此起彼伏,像無數顆心髒在同時跳動。空氣裏彌漫著機油和舊木頭的氣味,混合成一種奇特的、屬於時間的味道。
“歡迎光臨。”
聲音從櫃台後傳來。陸時猛地抬頭,看見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正坐在矮凳上,手裏拿著鑷子,正在除錯一塊懷表。老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工裝,臉上布滿皺紋,眼神渾濁得像蒙著一層霧,可當他抬起頭看向陸時時,那雙眼睛裏突然閃過一絲銳利的光。
“你……”陸時喉嚨發緊,下意識後退半步。
老人放下鑷子,緩緩站起身,動作帶著老年人特有的遲緩,卻莫名透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從容。他繞過櫃台,走到陸時麵前,目光在他腰間掃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又回來了。”老人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木頭,“這次待得比上次久一點。”
陸時渾身發冷,血液彷彿瞬間凝固。
“你認識我?”
“認識。”老人點點頭,轉身走向牆邊的座鍾,伸手拂去鍾麵的灰塵,嘴巴裏彷彿吐出那無數句話,可是陸時,根本聽不清,或許是規則的限定。
陸時盯著老人的背影,大腦一片空白。
不受重置影響。
保留記憶。
知道輪回。
這三個事實像三座大山壓在他胸口,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他猛地想起前幾輪死亡時的規則波動,想起鍾錶店裏走動的指標,一個瘋狂的念頭在腦海裏浮現。
“你是誰?”他聲音發顫,“為什麽能記得我?”
老人轉過身,手裏拿著一塊銅製懷表,表蓋上刻著複雜的花紋。他開啟表蓋,露出裏麵精密的機械結構,秒針正在齒輪間穩定地跳動。
“我隻是一個老鍾表匠,他們都叫我沈師傅。”老人說,目光落在懷表上,“至於為什麽記得你……”他頓了頓,抬頭看向陸時,眼神裏帶著一絲憐憫,“因為你不是第一個被困在這裏的人,也不會是最後一個。而我,是負責記錄時間的人。”
“記錄時間?”
“時間是有重量的。”老人走到窗邊,指著外麵的街道,“你看那些建築,那些樹木,它們都是時間的容器。每次重置,時間就會被倒空,重新注入新的內容。但總有些東西會留下痕跡,就像水杯裏的水倒掉了,杯壁上還會留下水漬。”
他舉起懷表,對著陽光:“這些鍾表,就是水漬。”
陸時看著那些走動的指標,突然明白了什麽。
“你是規則的掌控者?”
“不,我隻是旁觀者。”老人搖搖頭,“規則不是我定的,我也無法改變它。我能做的,就是看著像你這樣的人,一次次走進來,一次次走出去,然後……”他頓了頓,眼神黯淡下來,“一次次死去。”
陸時的心髒猛地一縮。
“你知道怎麽出去?”
老人沉默了片刻,將懷表遞給他:“這塊表送給你。它會告訴你,時間什麽時候會出現裂縫。至於怎麽出去……”他轉身走向櫃台,拿起一把螺絲刀,“你得自己找答案。畢竟,這是你的輪回,不是我的。”
陸時握著懷表,金屬的冰涼從掌心傳到心髒。他看著老人佝僂的背影,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這個老人,這個看似普通的鍾表匠,可能是他打破輪回的唯一希望。
“沈師傅。”他開口,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告訴我,我到底是誰?”
老人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過身看著他。晨光透過窗戶灑在他臉上,將他的皺紋照得清晰可見。
“你是時間的囚徒。”他說,“也是時間的鑰匙。”
滴答。
懷表的秒針跳了一下,指向新的刻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