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熱鍋
花蕪剛從茶樓下來,轉瞬便遇上了蕭野的馬車。
這時她已買好了糖炒板栗,一手拿著鹵味,一手提著板栗,一上馬車,便熏得馬車裡噴香噴香的。
蕭野從宮裡出來的時候,便聽暗衛說了,花蕪在京中閒逛,在一茶樓中被人請進了樓上隔間。
如今京都形勢風雲暗湧,他實在不放心,便著人悄悄摸了一遍,得知是魏王,就在樓下馬車裡等著。
而今看見她的模樣,啞然失笑,今日在宮裡生出的不豫頓時一掃而光,他伸手接過她手裡的東西,“你這是做什麼?”
“吃的啊,一覺醒來真是讓我餓極了。”
話一脫口,兩頰忽地升溫。
花蕪摸了摸耳朵,坐下,蕭野已剝好一顆板栗遞到她嘴邊。
頎長的指節白皙而勻稱,花蕪一向很喜歡看他的手。
花蕪吃著板栗,對蕭野道:“你猜我適纔在茶樓遇見誰了?”
蕭野笑容淡淡,又剝了一顆板栗,裝作不知,“誰?”
“魏王,他向我打聽宮裡的事,長樂宮。”
“是嗎?”蕭野依舊淡淡的。
“你怎麼不問我是怎麼答的?”
蕭野又笑,“那你是怎麼回答的?”
花蕪一臉邀功的神色,“我自然是不知道長樂宮的情況啊,但是秋水居和桂月宮的情況倒是知曉一二。”
蕭野反應了一瞬,“嗯,很好。”
他拿適才剝板栗的手揩了揩她的麵頰。
板栗是熱的,剝過板栗的手也是溫熱的,指尖還留著糖炒過的板栗香。
花蕪麵頰上留下了一塊紅痕,“你覺得他會嗎?”
兩人都明白這句話的意思,蕭野語氣幽幽,彷彿事不關己般,“我覺得會。”
本是平平常常的一日,卻像是將所有的事情都湊到了一起。
彷彿是夥伕剛剛備完食材,正在熱鍋,接下來要等的便是下料的那一刻。
回到慶和宮時,竟已是日暮。
花蕪毫無疑問被蕭野帶到了紫來閣,卻是在一樓的書案上停了下來。
“給你看兩樣東西。”
蕭野拉開小屜,將兩份封著玉翎衛專屬火漆抽了出來。
“打開看看。”
花蕪認得,這是玉翎衛調查案情相關人物的專用密函。
可最近,除了宮裡的鴛鴦毒一案,難道蕭野還調查了彆的案子嗎?
花蕪不解,拆開較厚的那一封,仔細看了起來。
第一眼,便叫她吃了一驚。
竟是熟人。
讀完密調花蕪表情一派凝肅,“他們,他們是……?”
“嗯,之前,建州散佈鬼軍謠言時,其實你已有過猜測。”
花蕪心神一定,不錯,當時的確想過,這麼駭人聽聞又精彩的故事,的確很像他們的手筆。
其實,剛看的時候有所意外,可如今心緒沉澱下來,卻也覺得冥冥之中,其實都曾有過蛛絲馬跡。
再拆第二封密調的時候便淡定許多,上頭所載的那個人物她並不認識,但四年的宮中巡夜擊更,讓她有個大概的認知,依稀記得這個人是長樂宮裡的人。
花蕪再往下看,果然密調中也跟著提到了長樂宮。
看完這兩封密調,花蕪又有了進一步的認知,更加感慨自己聰明機智,竟然能在魏王麵前答得滴水不漏,更甚者,或許對於整個事件還起到了推動的作用。
“你是怎麼想到這些的?”她問。
小屜裡並冇有彆的密調,說明蕭野十分精準地隻調查了他們。
“小雪,隻要一盤棋下得夠久,自然能夠對全域性掌握得更加透徹,也會謀得更深遠。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
蕭野淡淡的一句話,卻彷彿讓花蕪看到了那個七月出生的嬰兒,脆弱不堪;也看到孩提時期的他被天台山上的師父一次次丟入陡坡懸崖,灰頭土臉地爬上來的樣子;最後是少年的他,帶著一絲懵懂和敬畏,跟著蕭鳴山回到侯府。
所以這盤棋,他下多久了?
“野之。”她忍不住輕喚他。
“嗯。”蕭野看向她。
花蕪這纔看清他眼中的一絲疲態和沉悶。
想抱住他,跟他說以後的路我陪你走,可隨著兩個人越發親密,花蕪反倒說不出這樣的話。
隻是問:“魏王會有所行動嗎?”
他們已經知道了鬼軍從屬於魏王,如今在這樣的節骨眼上,魏王會調鬼軍進京嗎?
蕭野:“你今日同他說的話,大概已讓他有了危機感。我想,他應該要開始行動了。”
“鬼軍人數應當不少,就算能夠順利抵達京都外郊,要一下子進京恐怕不那麼容易,屆時,他難道硬闖?”
“或許硬闖,或許買通守衛裡應外合。皇宮內禁軍一千,駐京都府兵一萬。我若要反,勢必要囤養兩萬人軍。隻有超過這個數量才能製壓京都所有兵力,達到震懾和奇襲的效果。而訓練一支軍隊,需要時日,人數若是更多,每日花的銀子便也更多,就算有詹蔥在背後撐著,也會吃不消。兩萬人,剛剛好。”
聽到蕭野說“我若要反……”時,花蕪心中莫名怔了一下。
是呀,他纔是最有資格的那個人。
“這條冇有冇有回頭路了,不是榮便是死,他有那個膽嗎?”
“他若冇有,我們借他一個,如何?”
“好啊。”
花蕪抓起桌上的鹵鴨脖鴨掌鴨架子和糖炒板栗,笑著看蕭野,“那我們先吃這些可好?”
蕭野失笑,捉住她的指尖,攢著力道捏了一下,“我也有東西要分享。”
“嗯?什麼?”
“梅子醬,之前帶回來的。”
“噢,可是……”花蕪看了看手上的鹵味和板栗,“怎麼個吃法?”
“先抹後吃。”
“嗯?”
“嗯,我教你。”
蕭野捏住花蕪手腕,想到梅子醬的味道,身體裡不可控地灼起一陣悸動。
花蕪被拉著往前走,腦中模模糊糊的,隻是在想這吃法怎麼有種似曾相識之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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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看著他們一路同乘馬車離開的,除了魏王,還有一人。
正是茶樓裡被討論得最多的其中一條八卦中的當事者,留香——劉芳韻。
蕭野的馬車駛過時,她正和永定侯府安排給她的一名丫鬟在綢緞莊裡挑喜衣的料子。
老夫人說她既在尚衣局呆過,想必看不上彆人的技藝,大渝女子本就有自己做嫁衣的習俗,故而今日便讓丫鬟陪著她出來挑選。
偏偏,讓她在這個時候撞見蕭野和花蕪。
冇想到啊冇想到,她劉芳韻命途如此多舛,在她最是風華正茂、最該嫁人的年紀,蕭野出事;送入宮後原也隻顧前程,可隨後劉家出事;好不容易盼到大渝宮中同蕭野再次相遇,也說服了自己後半生不問情愛,隻要有個遮風避雨之處,可偏偏蕭野身邊出現了另一個人。
她到底做錯了什麼?!
劉芳韻咬緊了下唇。
或許是女人的直覺,她總覺得蕭野那樣的人物,不會喜歡男人,更不會喜歡一個太監。
那個花蕪……
她總覺得有什麼蹊蹺。
“小娘子,這塊料子你到底買不買啊?”
掌櫃的走了過來,劉芳韻這才發現手裡豔紅色的綢緞已被自己抓揉得不成樣子。
“買、買!”
一個月,還有一個月。
和莊嚴的婚期就定在一個月後。
一切尚未定局,她一定還有機會!
她狠了狠心,對身旁的丫鬟道,“你幫我先把這塊布帶回去,剛剛我見著了一位宮裡的故人,待會兒過去和他說說話。”
丫鬟撇了撇嘴,接過布匹,露出不耐煩的神色,原以為這位是侯府未來的女主人,還想著自己攀了個好差事,一朝得勢。
冇想到,峯迴路轉,落得了個被人竟相恥笑的境地。
丫鬟冇好臉道:“那韻娘早點回吧。”
以免在外落人閒話。
總歸也隻是個侯府義女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