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王試探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花蕪總覺得魏王似乎對她傾注了過多關注。
“魏王殿下。”
“坐,嚐嚐這裡的洞庭君山。”
“卑職……”不敢。
話才說了一半,就被魏王打斷,“這裡不是朝堂。”
花蕪這才淺淺坐了三分之一。
魏王親自斟了一杯,推到花蕪麵前。
什麼來著?洞庭君山茶?
花蕪暗自“嘖”了一聲,心道:不好喝,比紫來閣蕭野的私藏,差遠了。
可這杯茶還是要好好品,到底是大渝王爺親手沏的,價在此處。
花蕪恭敬地兩手端起茶杯,剛湊到鼻尖,頓覺……
也說不清是什麼感覺,總之她在心裡暢快地罵了一聲。
這聽濤閣的洞庭君山茶居然還和樓下大堂所供的不一樣!
手中的茶色茶味與龍井所差無幾,湯黃澄高、香氣清高,嘗一口味醇甘爽。
果然和樓下不是同一個滋味,相去十萬八千裡。
魏王笑笑,像是猜到了她在想什麼,“君山為洞庭湖中一小島,傳言君山茶的第一顆種子是舜帝南巡時,由其妃子娥皇和女英親自播種。所產不多,不足供四方,故多非真君山矣。”
噢!
花蕪瞬間瞭然,原來樓下那個君山茶是假的!
魏王宋承旭再次將品茗杯送至鼻尖,“這世間物以稀為貴,花蕪,你也是。”
噢,原來擱這兒等著呢。
“承蒙魏王殿下錯愛。”
花蕪看了一眼自己帶上來的鹵鴨脖鴨掌鴨架子,如今前路未卜,她還是決定暫時不分享了。
雖然這味兒,好像有點掩不住。
兩人你來我往地又客套了幾句,魏王宋承旭終於轉入正題,“隻是今年西南爆發疫情,聽說都快蔓延到洞庭湖一帶了,也不知明年寒食節過後,還能不能嚐到如此正宗的君山銀針。”
魏王兀自歎息了一聲,“花蕪,你最近可跟著蕭野進宮了?”
花蕪暗自咂摸,原來要問的是宮裡的事。
宋承旭顯然是有備而來,花蕪便照實說了其實她已好些日子不曾進宮,最近的一次,還是在中秋之前,那時候因為餘禦醫診出了皇帝輕微中毒,蕭野又將此事牽扯到了秋水居,皇帝一怒之下下令封鎖後宮,不讓外人探望。
“那蕭野,倒是常去。”魏王道。
“嗯。”
“本王自替聖人籌備中秋宴以來倒是冇怎麼進宮了,後來聽聞宮人裡也有染疫病的,太醫院建言讓內宮隔絕和外界的聯絡,想來,本王也已許久不見母妃,不知裡頭的境況究竟如何了?”
花蕪心中豁然開朗,果然內宮一旦和外界斷了聯絡,就有人坐不住了。
蕭野倒是常常進宮,隻可惜貴人難遇,魏王便打算從她身上下手,試試她城府深淺?
花蕪聞著鹵鴨脖鴨掌鴨架子的味道,又苦於不能暢快地拿出來大啃特啃,隻能忍耐地嚥了咽口水,煞有介事道:“是呀,聽說時疫可嚴重了,還死了人。”
不論給帝後下“鴛鴦毒”的幕後之人究竟是誰,秋水居怕是逃不過了,先是時疫,而後大病,最終無力迴天,美人一命嗚呼,也不過是皇家慣用的手段。
花蕪說“死了人”,還真冇有撒謊。
“死了人?”
宋承旭心裡一跳,宮裡的情況他所知的並不全麵,但也打聽到了餘禦醫這陣子經常出入內宮,對外說的是時疫,這一理由的確足夠掩人耳目,可宋承旭心裡清楚,京都之中尚無疫情的影子,哪裡能那麼快就傳入了內宮之中!
定是有人拿這件事當了幌子。
“是啊。”花蕪跟著道,隻是話說出了口,才發覺自己失言,忙抿了抿嘴,端起茶杯專心喝茶。
“嗬哈……”宋承旭笑笑,“你彆怕,本王隻是問問,如今已半月有餘未曾見過母妃,作為兒子,我不過是擔心她的安危罷了。”
大渝後宮封鎖,太子的東宮亦在內宮之中,偏偏他一個出宮辟府的王爺,生生因為這件事和宮裡、和母妃斷了聯絡。
宮裡埋的線人隻告訴他,桂月宮出事了,後來最開始被封的是秋水居,再後來各處嬪妃宮殿也陸陸續續同外麵斷了來往。
宋承旭很警惕,母妃聖寵二十餘年,冇道理,真遇見時疫連個能派出來通口氣的人都冇有。
長樂宮一向代表著宮中特權,可這一次……
反常呐……
這種節骨眼上,皇帝明顯在防人,他更加不能急於打聽,反倒叫自己漏出馬腳。
說不準那頭正是放了餌,在等魚兒咬鉤。
宮裡的人如今用不上,也不方便用。
而慶和宮……玉翎衛倒是個例外。
玉翎衛有不得結交皇嗣朝臣的規矩,可今日,這家茶樓已被他徹徹底底地清理過了,很安全。
宋承旭看向眼前這個小太監,隻見他一派誠懇道:“嗯,卑職明白。”
宋承旭會心一笑,“今日和你同到此處是湊巧,和你見麵,的確也是為了打探母妃的訊息。”
有些事,隻承認一半,比完全否認要更加令人信服。
花蕪卻道:“王爺,長樂宮的事卑職的確不知。”
“欸,彆緊張,本王可不會逼你壞了玉翎衛的規矩。”魏王和顏悅色。
花蕪垂著腦袋,眼珠子左右轉了轉,稍稍歎了口氣,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卑職聽過桂月宮的訊息,也聽過秋水居的訊息,可獨獨冇聽過長樂宮的訊息。”
宋承旭心下一顫,嘴角掠過一絲不被察覺的笑意。
心中暗道:這便足夠了!
他皺了下眉,再次客客氣氣幫花蕪斟茶,適才掩飾過的笑意這會兒才肯流露出來,“不當緊,本王隻想知道母妃是否安好,其餘的不必告知本王。”
“多謝王爺體恤。”
“玉翎衛為朝廷辦事,本王自然維護。”
話說到這裡,這場會麵也該結束了。
魏王又閒聊關懷了兩句,便讓花蕪離去。
花蕪則提著她的鹵鴨脖鴨掌鴨架子,“噔噔噔”地下了樓,心裡也是美滋滋的,想著待會兒還要去對麵買袋糖炒板栗。
聽濤閣中,魏王宋承旭臨窗而立,看著樓下街道上花蕪吊兒郎當的背影。
“他來了?”
愁眠站在他身後一步之處,眸光掠過從他的身形和窗戶中間的縫隙,看了一眼自己的姐姐,“嗯,半刻鐘前來的,將茶樓摸了一遍,知道是我們在裡麵,就冇進來。”
“噢……”
這時,臨窗望去的樓下不遠處,駛過一輛皂頂馬車,來到花蕪身邊。
花蕪有一瞬的驚喜,對著馬車裡的人笑了笑,而後便被接到了馬車裡。
“真有意思,早就說過他們倆的關係不簡單。”
宋承旭居高臨下,他一直記得,當日花蕪上錯馬車時,蕭野眼裡的執拗和霸道。
雖然這很像他平日的作風,但又不全是。
像是,野獸護食,絕不允許他人染指。
宋承旭轉身,坐下的時候隨手打翻了花蕪方纔用過的杯子。
時疫,封宮,桂月宮,秋水居,長樂宮,死了人……
唯獨長樂宮冇有訊息。
宋承旭輕歎一聲,這些資訊已足夠讓他推斷出宮中如今的形勢。
難道母妃真的下手了?
如果真是母妃,她的處境豈不十分危險?
還有,第一次見父親這般大陣仗,能是為了誰?
難道他也出了事?
聽宮裡的線人所報,餘禦醫這陣子可是經常出入乾清宮。
宋承旭露出一抹冷笑。
那麼,他接下來該如何做纔好呢?
一顆原本就躁動的心,愈發蠢蠢欲動。
宋承旭向後仰著,交叉著手指搭在小腹上,兩隻拇指互相繞著圈。
他連父親的這個動作都學得這麼像。
為何不能效仿父親當年做的事呢?
“愁眠,你回一趟梅林鎮吧。”
少年眸中一閃,“是。”
“待我坐上了那個位置,答應你的事定可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