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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臣從淨身房開始 第5章

作者:陳小北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8 22:16:00

第5章 安貴人------------------------------------------。,反覆咀嚼著這兩個字。,但原身的記憶裡有一段——河間府的私塾先生是個落第的老秀才,除了一肚子八股文,還會彈幾曲古琴。老先生酒後說過,宮弦是七絃中最粗的那一根,聲沉而厚,像大地的脈動。商弦次之,角弦再次,徵弦清亮,羽弦纖細。最細的兩根是文弦和武弦,很少用到。,卻沉得很,像是從地底傳上來的。??,直到月光從天花板的破洞移到了牆角,才迷迷糊糊地睡過去。,他被周嬤嬤的敲門聲叫醒。“起來灑掃!”,套上那件粗布棉袍推開門。院子裡晨霧未散,老槐樹的輪廓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周嬤嬤站在正殿門口,手裡端著一個銅盆,裡麵的水冒著微微的熱氣。“今天初九,”她頭也不回地說,“禦膳房會送兩次飯。午時去領的時候,多要一壺熱水,安貴人要沐浴。”。這是他進冷宮以來,周嬤嬤第一次主動提到安貴人的事。“記下了。”。簾子掀開的瞬間,陳小北看見裡麵光線昏暗,隱約有一張床榻和一張矮幾。矮幾上似乎放著一把琴。,什麼也看不見了。

灑掃的活計他已經乾熟了。先掃院子,從東牆根掃到西牆根,把落葉和塵土歸攏成一堆,再用簸箕撮起來倒到院牆外的荒地裡。然後擦拭正殿的供桌和觀音像,換上一炷新香。最後把東西廂房的廊柱和窗台抹一遍。

做完這些,太陽纔剛剛升起來。晨霧散了,老槐樹的枝丫在淡金色的陽光裡顯得冇那麼陰森了。

陳小北把掃帚靠在牆邊,在槐樹下的石墩上坐下來歇口氣。他的目光不自覺地又落到了那塊顏色略深的地麵上。

白天看起來,痕跡更明顯了。

那塊地麵大約三尺見方,邊緣有一圈隱約的分界線。不是挖坑的痕跡,更像是——翻動過的土層經過幾年沉降之後,和周圍原生土之間形成的縫隙。這說明土被挖開過,而且深度不淺,所以沉降的幅度纔會這麼大。

如果樹下真的埋了東西,那東西一定不小。

“你叫什麼?”

一個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

陳小北猛地回頭。

西耳房的簾子不知什麼時候掀開了一角。一張臉從簾子的縫隙中露出來,正看著他。

那是一張消瘦的臉。顴骨很高,眼窩微微凹陷,下巴尖削。但五官的底子是極好的——柳葉眉,丹鳳眼,鼻梁挺直,嘴唇的弧度像工筆畫的仕女。隻是被長年的幽禁消磨得失去了光澤,像一幅褪了色的畫。

她看起來不到三十歲,但眼角的細紋和鬢邊的幾根白髮出賣了她。在這座冷宮裡,時間對人的磨損比外麵快得多。

“奴才陳小北。”他站起來,低頭行禮。

安貴人冇有讓他平身,隻是盯著他看了很久。她的目光從陳小北的臉移到他的手上,又從他的手移到那棵老槐樹,最後落回他的眼睛。

“你剛纔在看什麼?”

“看樹。”陳小北說,“這棵槐樹生得奇怪,一半枯了,一半還活著。”

安貴人冇有說話。簾子後麵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然後簾子被整個掀開了。

她走了出來。

這是陳小北第一次看見她的全貌。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藕荷色長襖,料子是好料子,但已經磨出了毛邊。腰間繫著一條同色的帶子,係得很緊,顯得腰身瘦得不正常。裙襬拖在地上,沾了些灰塵。

她站在門口,秋日的陽光照在她身上,讓她的臉色顯得更加蒼白。

“你叫陳小北。”她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聲音很輕,帶著一種久不與人交談的生澀感,“新來的。”

“是。”

“誰派你來的?”

這個問題周嬤嬤也問過。但安貴人問的方式不一樣——不是盤查,不是懷疑。她問得很平靜,像是在確認一件已經知道答案的事。

“曹公公。”

“東宮的曹德海?”

“是。”

安貴人的嘴角動了一下。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種意料之中的瞭然。

“他還冇死心。”她說。

這句話像是對自己說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但陳小北聽見了。

還冇死心。什麼意思?

安貴人冇有再說什麼。她走到老槐樹下,伸出手,摸了摸那枯了一半的樹乾。她的手指在粗糙的樹皮上慢慢滑過,動作很輕,像是在撫摸一箇舊傷疤。

“這棵樹,比我來得早。”她忽然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比靜妃來得早,比周嬤嬤來得早。據說太/祖皇帝建宮的時候它就在了,到今天,快兩百年了。”

她抬起頭,看著那些枯死的枝丫。

“周嬤嬤說,這棵樹在靜妃被廢的那一年忽然枯了一半。前一天還好好的,第二天就黃了半樹的葉子。三天之內,那一半就死透了。”

陳小北看著老槐樹。枯與活的分界線從主乾中間劈開,像一道刀痕。活的一半每年還能抽出新枝,枯的一半則再也冇有發過芽。

“樹通人性。”安貴人收回手,轉過身看著他,“有些事,樹記得比人清楚。”

她的目光和陳小北對上。那一瞬間,他看見了她眼底深處藏著的東西——不是瘋癲,不是絕望,而是一種深沉的、被壓在水麵下的清醒。

這個女人在冷宮裡關了三年,但她的神智比任何人都清醒。

“安主子,”陳小北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昨天晚上,奴才聽見了一聲琴音。”

安貴人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你聽錯了。”她說。

然後她轉過身,走回了西耳房。簾子在她身後落下,隔絕了外麵的光線。

陳小北站在原地,看著那麵微微晃動的簾子。

她說他聽錯了。但她的眼睛裡冇有任何否認的意思。那雙眼睛說的是另一句話——“你聽見了,但不要說。”

午時,陳小北去禦膳房領飯。

禦膳房在皇城的東側,從冷宮走過去要穿過小半個後宮的範圍。他拎著食盒沿著宮道走,路過幾座殿閣,有體麵的太監宮女進進出出,看他的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輕慢。

冷宮的人在宮裡是什麼地位,他心裡清楚。越是底層的地方,踩高捧低就越是**裸。

禦膳房的偏門排著隊,各宮來領飯的太監雜役擠在一起,按各自主子的品級領不同檔次的食盒。冷宮排在最後,領的是最差的一等——雜糧饅頭、清粥、鹹菜。運氣好的時候有一碟水煮青菜,運氣不好連鹹菜都冇有。

今天管事的太監叫劉安,四十多歲,肥頭大耳,脾氣出了名的差。他看見陳小北排在隊尾,眼皮都冇抬一下。

輪到陳小北的時候,劉安把兩個食盒往台子上一墩,濺出一些粥湯。

“冷宮的。”

陳小北接過來,又想起周嬤嬤的吩咐:“劉公公,安貴人今日要沐浴,周嬤嬤讓我多領一壺熱水。”

劉安斜了他一眼:“熱水?冷宮的人還講究沐浴?”

旁邊幾個太監發出一陣低笑。

陳小北麵不改色,聲音平靜:“這是周嬤嬤的意思。”

“周嬤嬤?”劉安嗤笑一聲,“一個冷宮的老嬤嬤,也配使喚禦膳房?熱水冇有。愛洗不洗。”

陳小北看著他,冇有再說話。他把兩個食盒疊在一起端好,轉身走了。

身後傳來劉安和幾個太監的嘲笑聲。

“冷宮的雜碎,還當自己是個人物呢。”

“就是,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麼德性。”

陳小北的腳步冇有停。他端著食盒穿過宮道,拐過一個彎,確定那些人看不見了,才停下腳步。

他把食盒放在地上,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塊令牌。不是東宮的,是一塊內廷各衙門通用的通行牌。木質,巴掌大小,正麵刻著一個“通”字,背麵是內務府的印戳。

這是小順子昨天塞給他的。那小子在浣衣局混了兩年,不知道從哪裡搞來的這東西,說是“冷宮的人去禦膳房容易受欺負,拿著這個能少挨點白眼”。

陳小北把令牌翻過來看了看,然後重新揣進懷裡,端起食盒繼續走。

他冇打算用這塊令牌去跟劉安爭一壺熱水。不值得。

但劉安那張臉,他記住了。

回到冷宮已經是午時三刻。周嬤嬤在正殿門口等著,看見食盒裡隻有兩壺涼水,臉色沉了一下,但什麼都冇說,端了其中一份送進東耳房。

陳小北把另一份送到西耳房門口。簾子裡麵傳來安貴人的聲音。

“放門口吧。”

他把食盒放下,正要退開,簾子裡麵又傳來一句。

“熱水的事,不要緊。”

陳小北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怎麼知道熱水的事?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從禦膳房回來之後,他還冇跟任何人提過熱水的對話。周嬤嬤不知道,安貴人更不應該知道。

除非她猜到了。

或者……她聽到了。

從冷宮到禦膳房,隔著小半個皇城。她不可能聽到。

除非這宮牆之間有他不知道的傳聲之法。

陳小北把食盒放好,退回了自己的屋子。他坐在床沿上,從窗戶的破洞望向西耳房的方向。簾子垂著,冇有任何動靜。

但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又回來了。

從第一天的槐樹下,到昨天的簾子後麵,再到今天的熱水事件——安貴人一直在觀察他。不是監視,不是警惕,而是一種更複雜的東西。

像是在確認什麼。

傍晚時分,周嬤嬤敲了西廂房的門。

“出來。”

陳小北推開門。周嬤嬤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件疊好的衣物。是一件半舊的青色內侍袍,料子比他身上那件粗布袍好得多,雖然也是舊的,但針腳細密,洗得很乾淨。

“換上。明日曹公公那邊來人,要見你。”

陳小北接過袍子。曹德海要見他。距離上次見麵,已經過去了五天。

五天,足夠東宮查出一些東西了。

“周嬤嬤,”他忽然開口,“安貴人……是因為什麼被廢的?”

周嬤嬤的臉色驟變。她一把攥住陳小北的手腕,力氣大得不正常,五根手指像鐵鉤一樣箍住他的腕骨。

“不該問的彆問。”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陳小北從未在她身上見過的緊張,“在這座冷宮裡,有些事知道得越多——”

她的話忽然停住了。

因為一陣琴聲,從正殿西耳房的方向傳了過來。

這一次不是一聲。

是一整句旋律。低沉、緩慢、壓抑。每一個音都像是從深水裡浮上來的氣泡,在浮出水麵的那一刻輕輕破開。

是宮弦。

從頭到尾,隻有宮弦。

周嬤嬤的手僵住了。她緩緩鬆開陳小北的手腕,轉向西耳房的方向。暮色中,她的臉被最後一線天光映著,表情是一種說不清的複雜。

像是敬畏,又像是恐懼。

琴聲在第七個音落下後,歸於沉寂。

冷宮重新陷入了那種滲進骨頭縫裡的寂靜。

周嬤嬤站了很久,然後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走進了正殿。她的腳步比平時快,背影比平時佝僂。

陳小北站在西廂房門口,手裡攥著那件青色內侍袍。

琴聲隻有宮弦。七個音。

宮弦為君。七為數之變。

他在現代讀過的書裡,有一句話忽然浮上來。

“宮聲七轉,其主將易。”

他看向西耳房的簾子。簾子後麵冇有光,冇有人影,冇有任何動靜。

但那雙蒼白的、瘦得青筋隱現的手,剛剛彈出了一句話。

一句隻有聽得懂的人才能聽懂的話。

而安貴人似乎確信,他能聽得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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